從金門遊過臺灣海峽(2)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林毅夫曾這樣解釋當年的抉擇，“得失之間並沒有那麼難。”1979年，林毅夫在參觀完都江堰後，曾“心情非常激動”地給他的一位表兄寫了一封信。“幾千年了，四川是天府之國，就是因為建了都江堰。我覺得一個人做事情，就應該以李冰父子這樣的人為榜樣，能夠做一點事情，盡你的力量去做，這樣可以對人類社會，而且不僅是對當時，可能對未來還有很大的貢獻。”

　　北大前校長丁石孫先生曾這樣評價林毅夫：很多人在年輕時候都會有夢想，都會有對未來的憧憬，但很多人就停留在夢想的階段了，但林毅夫卻是一個有了夢想並且能夠去堅持、去追求它的這麼一個人。

　　“糟糠之妻不可棄”

　　時至今日，很多人仍難以理解，這個地道的臺灣本省人，為何要如此冒險。但是他的夫人是理解的，盡管當時第二個孩子尚在腹中。

　　林毅夫的夫人陳雲英，是中國首屈一指的特殊教育專家。早年生活在台北的陳雲英是家裡女孩中唯一上了大學的。大學三年級那年，在一位朋友召集的聚餐會上，陳雲英第一次見到當時還叫林正誼的這位笑眯眯的男孩。1.8米左右的個頭、清澈明亮的眼神、沉穩而自信的神態，令她怦然心動。傾談之下，二人頓生情愫，從此墜入愛河。

　　婚後，林正誼考入臺灣政治大學經濟學院攻讀企業管理碩士，陳雲英則教書、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當林正誼將自己準備回到大陸的想法告訴夫人時，陳雲英很理解地對丈夫說：“你只要決定了，就放心地去吧，我會做一個好妻子、好媽媽的。”

　　林毅夫告別妻子輾轉回到大陸，留在臺灣的陳雲英則開始了不知何時是盡頭的精神上和生活上的艱難跋涉。上個世紀80年代初，林毅夫受邀前往美國芝加哥大學求學，成為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美國著名經濟學家舒爾茨教授的最後一位博士研究生。踏上美利堅國土後，他立即通知在臺灣的妻子來美國相見。當時，陳雲英也已通過兩個託福考試，準備赴美攻讀碩士。就這樣，一對音信不通的恩愛夫妻，在分別四年後，重逢於異國他鄉。半年後，他們的一雙兒女也來到美國，一家四口終於得以團聚。

　　陳雲英常說：“毅夫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丈夫。”林毅夫每次出差前都會叮囑妻子不要太累，要註意休息。如果他離開時，妻子、孩子的身體或情緒不佳，他會非常惦念，要麼電話詢問，要麼快去快回。有時陳雲英像“痴人”一樣地問丈夫：“是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像我們一樣幸福？”丈夫會說一句“你真會臭美”。有一次她很正式地對丈夫說：“我已經老了，你現在有名氣、有地位，會不會不要我了？”丈夫鄭重地說：“糟糠之妻不可棄。”說完夫妻倆開懷大笑。

　　在今年的“兩會”上，北京人大代表團成員林毅夫和臺灣人大代表團成員陳雲英這對恩愛夫妻一起出現在記者會上。陳雲英幸福地對記者表示，她和丈夫林毅夫“就是一個人，只是他用男人的方式存在，我用女人的方式存在”。

　　臺灣人就是中國人

　　1987年，林毅夫放棄了加州大學洛杉矶分校的教職和世行等多家國際機構的工作機會，回到中國，成為1978年後首位歸國的經濟學博士。20多年來，他在祖國的土地上，不知疲倦地求索鑽研，在制度經濟學等領域著述頗豐，並逐漸成為世界知名的經濟學家。然而，光環的背後，卻是被他深藏心底的一份遺憾。

　　自1979年泅海投奔大陸之後，林毅夫一直沒有機會再回臺灣家鄉，即使1996年和2002年母親和父親相繼去世，由於種種原因，林毅夫回台奔喪的願望也未能實現。這成為年過半百的林毅夫難以抹去的傷痛和終生的遺憾。

　　在今年“兩會”的記者會上，臺灣記者舊事重提，一直面帶微笑侃侃而談的林毅夫突然沉默了。停頓片刻，他回答說：“其實這是我一直想回避的問題，這是我很難面對的問題……清明節快到了，確實有這個願望，希望回去……以後再說吧……”林毅夫哽咽著無法繼續說下去。在下一個記者提問時，他悄悄擡手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林毅夫曾經這樣談及他的眼中大陸與臺灣的關係：“以前孫中山國父曾經講過，一個年輕人，如果你有千萬人的能力，那你的心就應該為千萬人服務；如果你有億萬人的能力，你的心就應該為億萬人服務。中華民族的复興肯定是億萬人的复興，而不只是（ 臺灣 ）兩千萬人的复興。所以我認為，如果我在臺灣，我只是為臺灣兩千萬人服務，而沒有辦法為大陸的億萬人服務。如果我到大陸來，就能夠為億萬人服務，也同時是在為臺灣的兩千萬人服務。”“臺灣做得再好，它的局限性確實還是比較大。更何況臺灣真的要發展得好，還是必須跟大陸結合在一起。”

　　每次到國外去參加會議或參觀訪問，當有人問他是哪里人時，林毅夫都會說：“我是中國人。因為臺灣人?是中國人。”而在大陸，他會說：“我是臺灣人。就像在大陸，你會講我是北京來的或者我是上海來的一樣。”對於近30年未曾回去過的家鄉臺灣，林毅夫始終心存懷想。“在大陸最懷念的還是臺灣的山水。小時候，每天一出門就能看到山，騎自行車不遠就可以看到大海……”林毅夫認為，臺灣的前途以及臺灣人真正能出人頭地，有賴於經濟的繼續發展，而要保持經濟的繼續發展就必須有一個很大的腹地。“大陸就是最大的腹地。兩岸如果真正地實現三通，將來實現統一，我相信臺灣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的影響都會遠遠高於臺灣人只在臺灣。”

　　在經歷了妻離子散、生死未知、子欲養而親不在等人生情感急劇跌宕後，林毅夫依然不曾後悔當初的選擇。“我心裡一直很坦然。我覺得我做的事情是對這個社會有利的。我常跟學生說，一個人一輩子要追求一個可以追求一輩子的目標。我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

　　 龍永圖與菲律賓前總統拉莫斯、澳大利亞前總理霍克、世界銀行副行長兼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中國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所長樊綱、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院長張維迎、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研究中心主任王忠明、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副秘書長湯敏等政界、經濟界風雲人物展開對話，縱論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國發展大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