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從緊”的貨幣政策防止通脹擴散

　　主持人：兩位剛才談到要正視這個CPI指數上漲的問題。那麼我還是有一個疑問，就是關於“從緊”的貨幣政策，它會不會影響CPI的增速呢？

　　樊綱：是這樣，糧食價格上漲，石油價格上漲，在一定意義上都是外部輸入的，一種成本推動的價格上漲，這個我們也許控制不了。世界糧食價格要上漲，石油價格要上漲，這個是我們控制不了的事情。所以你說是不是我們的“從緊”政策就能夠消除這些，我說也不見得。但是第一，如果“從緊”的話，我們能夠防止它向更大的範圍擴散，防止它引起全面的通貨膨脹。現在還是結構性的通貨膨脹，到全面通貨膨脹的話，可能各個行業都漲價，那就不是5％、6％了，而是更高了，甚至可以引起惡性循環。所以“從緊”的貨幣政策，是為了防止進一步擴大的危險。第二點就是說，如果我們現在整個經濟是通貨緊縮，那我們仍然不需要這個所謂“從緊”的貨幣政策。現實當中我們就因為有這樣的因素，現在貨幣太多，貿易順差太大，我們的外匯儲備太高，然後導致我們的貨幣量太大。因此就目前來講，如果不採取“從緊”的貨幣政策，就很有可能由於貨幣增長速度太快，導致全面供求關係的失衡，甚至還不僅僅是通貨膨脹，還會引起股市泡沫、房市泡沫，還會引起更多的泡沫。所以正是基於這樣的前提，採取緊縮的貨幣政策，就能夠防止通貨膨脹的擴散。但是你說是不是通貨膨脹就完全沒有了？這也不一定，很多因素可能不取決於我們。上世紀七十年代八十年代，西方國家也是因為石油價格上漲，所謂的石油沖擊，導致了國內成本推動價格上漲。它們採取了各種緊縮措施，它們仍然要承認那是一個現實，那是一個全世界經濟結構調整的過程。我們在全球化的進程當中，也不可避免地要經受這樣的沖擊。但是我們能夠通過政策的調整，防止超過那個部分的通貨膨脹，這也是我們現在政策的目的。

　　龍永圖：另外，“從緊”貨幣政策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要減少銀行的信貸。因為銀行的信貸規模太大的話，會使得投資的增速越來越快，對於各種原材料，包括鋼鐵、木材、水泥等都會有一個很巨大的需求，這樣就把這些基本的原材料價格全部擡起來了，這個才是真正的危險。所以我覺得“從緊”的貨幣政策，很大程度上是針對銀行，就是要控制銀行的放貸。這是我們“從緊”的貨幣政策成敗的一個關鍵。2005年以後，我們幾個大的商業銀行都上市了。上市以後要維持自己的股價，要給股東更高的回報，所以它們有一種很強烈的沖動，要把錢放出去賺錢。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政府不實行“從緊”的貨幣政策，稍微控制一下商業銀行放貸的沖動，可能會對整個國家的投資造成很大的影響。

　　我最近參加一個中小企業的論壇，它們對“從緊”的貨幣政策就很擔心。說每次一搞“從緊”的貨幣政策，吃虧的就是我們中小企業，貸不到錢了嘛。大企業呢總是有辦法。這也和我們中國銀行體制有很大的關係。因為中國的銀行基本上還是為大企業服務的比較多。我和一個美國的經濟學家講，他說在西方國家，其實大企業是不向銀行借錢的，或者銀行不怎麼把錢貸給大企業。大企業主要是到資本市場、到債券市場、股市上去拿錢。所以我覺得這一次搞緊縮的貨幣政策，能不能在同時對這個資本市場的發展，加快一點速度，讓大企業更多地到債券市場、到股市裡面去拿錢，不要和中小企業爭食。因為整個貸款的規模減少了，如果我們大企業能夠更多地到資本市場去拿錢，那樣的話對中小企業打擊就會小一點。實際上我們整個金融市場改革也好，發展也好，都是相互關聯的。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多花一點力氣，快一點培育資本市場的話，對中小企業的打擊和傷害也會小一點，不知道這一點您怎麼看？

　　樊綱：我同意這一點。我有時候，在中小企業論壇的時候，跟他們講另外一個道理。現在可能是調整，中小企業可能受一點沖擊。但是如果不調整，真正有危機來了，那中小企業就更倒黴了，因為首先倒閉的都是中小企業。大企業一個是本身實力強，第二個它欠銀行錢太多，銀行怕它，不敢停它的貸款，它先停中小企業的。現在調整的時候受點沖擊，但是它還能發展，如果不調整，將來它的損失更大。拉美其實就是這個教訓，拉美就是一次一次的金融危機，一次一次的經濟危機，最後那些大的跨國公司全勝出了，而中小企業一輪一輪地被淘汰。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保持經濟的穩定增長，要經常進行一些微調。當然了，在微調當中要防止這個問題。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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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菲律賓前總統拉莫斯、澳大利亞前總理霍克、世界銀行副行長兼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中國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所長樊綱、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院長張維迎、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研究中心主任王忠明、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副秘書長湯敏等政界、經濟界風雲人物展開對話，縱論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國發展大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