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的尊嚴建立在文化的基础上

　　主持人：餘先生和鳳凰衛視的“千禧之旅”應該說走了很多地方了，您在自己的文章中寫了這麼一段感悟，您說：“世界上很多國家都非常富裕，但是他們非常的沒有尊嚴，因為尊嚴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础上，建立在文化的基础上。”

　　餘秋雨：這是現在所有可能有良知的中國文化人都在思考的問題。大家明確地感覺到經濟是上去了，生活也富裕了，作為一個中國人走在世界上也顯得更自信了。但是文化顯而易見是滞後了。

　　龍永圖：我是搞經濟的，但是我一直相信一條，就是打造一個國家的文化的軟實力，首先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作為支撐。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經濟作為支撐的話，這個軟實力也是一句空話。

　　所以我覺得經過改革開放三十年，我們中國的經濟發展到這個程度，已經具備了很多的條件，使得我們全心全意地打造我們中國的軟實力，特別是文化的軟實力。大家知道哈佛大學有一個有名的教師叫約瑟夫R26;奈，他在2004年寫了一本關於軟實力的書，提到了軟實力在國家競爭當中的重要性。隨著中國經濟二三十年的發展，應該說我們的硬實力，我們的經濟包括我們的軍事都有了很大的發展。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是不是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了，成為經濟大國，我們對全球的影響力就比以前更大了？其實並不是這個樣子。一個國家對於週邊國家的影響力，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它的軟實力。軟實力就是這個國家對於全世界人民的一種親和力、吸引力、影響力。那我們中國的經濟發展了以後，能不能具有這樣一種親和力？能不能具有這樣一種吸引力？能不能具有這種對全球的不是靠你的經濟、不是靠你的槍炮而產生的一種重大影響力？所以我覺得我們今天和餘老師探讨一下文化在打造中國的軟實力方面能夠起什麼樣的作用，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認為在軟實力的構成當中，文化是很重要的因素，甚至可以說是決定性的因素。

　　餘秋雨：也是好多年前，哈佛大學教授亨廷頓在美國主持了一個“文化選擇和經濟發展”大型的國際研讨會，研讨會上有很多學者發言，最能引起大家註意的是南美洲兩個經濟很不發達的國家學者的發言。他們說：“我們花了幾十年尋找貧困的原因，一開始的時候把貧困的原因說成是西班牙、葡萄牙當年搶走了我們多少的財寶，當然這個賬要記住，但是說起來也是太遙遠的事了。這些年如果我們要創造財富也來得及，但是沒創造。”又說：“可能美國靠得太近。”但美國靠得太近既有不好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這個結論似乎也不能說服人。第三是說我們在地球的一個方位上，身心比較懶惰。但也不對，因為在同樣的緯度上人家發達的國家也有，勤勞的人群也有。最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原因，是他們的文化觀念。他說現在用兩句話可以概括，一個是“以民族主義反對全球化”，第二個是“以精英主義反對市場化”。以民族主義反對全球化，一講民族氣節不是很激動嗎？以精英主義反對市場化，我們要捍衛住誰也不知道的所謂的精英文化，來反對文化和市場接軌。他說我們聽了幾十年，大家都覺得他們講得很有道理，就跟從了這麼一種思維。但是結果對我們的懲罰就是永遠的貧困。

　　這個情況就說明了一點，文化觀念對於一些經濟不發達的國家、一些落後國家，捆住手腳的反面力量實在是太強了。所謂文化觀念就是精神價值所帶來的生活方式的變化，這個發生變化了，一個地方是這樣，一個國家也是這樣。所以我們中國能夠獲得今天的社會大發展，能夠成為大家矚目的一個大國，和我們文化觀念的轉變有關。那時候說改革開放，而且說到底改革開放，這個概念行為是經濟的，觀念是文化的。

　　龍永圖：當時就是所謂解放思想，沒有那樣一次大的解放思想，中國不可能有後來的改革開放。

　　餘秋雨：解放思想就是完全的文化觀念。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自己的親身經歷就證明了這一點。但是開放以後，我們後面的文化軟實力沒有很好地跟上，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我們貧困太久了，我們需要快速地在經濟問題上、在開放的問題上取得很大的成果，我們沒有太多的精力來關註文化領域，這是完全可能的。另外文化牽連著千年歷史、文化牽連著我們祖先的驕傲，要動它確實比其他要難得多。另外文化畢竟缺少衡量的指標，不像經濟行為，所以在社會大變化的時候，文化當然要面對這樣一種轉型。但是文化轉型顯然是慢了。由於經濟的發展，突然大家對文化產生需要了。大家回過頭來對這個還沒有轉型的領域、正在非常苦惱的領域伸手要文化，所以說產生了很多狼狈的情景。就是生態上和觀念上並未完整轉型——也有點小局部轉型，未完整轉型——和已經轉型的經濟、金融、社會結構對文化的苛求，這兩點在它們身上，就是在吐納關係上產生了很大的分裂。

　　［背景］

　　山西曾是中國現代銀行家的鄉下祖宅，一度創造了中國的經濟奇迹，甚至創造了東方財富的奇迹。然而沒有多少文化支撐的山西商人雖然創造了具有歷史意義的經濟行為，卻沒有得到文化界應有的肯定和支援，沒有文化背景的錢財也很快就成了鏡花水月。晉商的沒落給我們提出了一個經濟的文化命題，文化對經濟究竟產生怎樣的影響？未來的中國，文化和經濟是否能夠風雨同舟？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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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著名文化學者餘秋雨、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鳳凰衛視集團董事局主席劉長樂、陽光媒體集團主席楊瀾、《財經》雜志主編胡舒立、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等中國文化界名流展開思想碰撞，畅談正在崛起的中國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