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應該與經濟風雨同舟(3)

　　餘秋雨：對，性格就是軟實力。人家要求的就是知道這個巨人的性格，我們下面要做的就是你們不要看人很高、很大，臉長得有點表情不對，因為有的時候缺少公德意識；但是他們的性格挺好的，慢慢有這種感覺的話就比較好。所以我有一次在哪里開會，也是一個世界文明論壇，我也講了一個例子。在明代的時候來了一個傳教士叫利瑪窦，邊上有好多歐洲傳教士問利瑪窦，他說你看明代中國，軍隊也很強大，國力也不弱，他們還能遠航，他們會不會來打歐洲？按照歐洲的邏輯，他應該來打歐洲。利瑪窦用了三十年的時間調查這個問題，他學通了中文，結交朝野各界的朋友，在他去世前出的那本現在我們還能買到的《 中國雜記 》中，他非常認真地告訴歐洲的朋友：“不會，中國不會打我們。”他就了解性格了，但是這種性格不完全是好的。他就說：“他們為什麼有那麼強大的表現？中國人太愛面子了，喜歡炫耀，這是他們非常重要的一個特點，並不是完全要來打我們。”他說：“我從最高的官員到最下層的秀才都問過，他們壓根沒這個想法，對我們歐洲一點興趣也沒有。”壓根沒這個想法，表示已經是一種文化，已經是一種文化本性了。對這個文化本性的了解其實挺難的，他也未必完全準確。但是他畢竟用三十年的時間進行調查。所以在我看來，就是需要了解。就像剛才龍永圖先生說的，用一種文化的方式來溝通。

　　主持人：那麼我們現在的企業家應該承擔一種什麼樣的責任呢？

　　龍永圖：我們的企業家現在應該說擔負著一個很重要的責任，他不僅僅要打造我們經濟上各方面的產業，現在也提出來了要把文化作為一個產業。其實我有一個看法，我覺得文化產業完全靠文化人是搞不起來的，它必須有一批真正的企業家去做。

　　餘秋雨：對，說得好。

　　龍永圖：因為文化產業和其他的產業相比，雖然有它的特點，但它畢竟是一個產業，它有很多其他產業的共同性、規律性，需要一批真正的管理人才、一批真正的經營人才、一批真正的營銷人才。但是我們中國由於體制上的關係，我們以為打造一個文化產業，靠像餘老師這樣的這批文化人就可以打造。我認為十個來試，十個都要失敗的。

　　為什麼我們現在有很多失敗的例子，就是沒有把文化產業的打造變成整個中國經濟結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而是把它當成一個單項的產業在做。特別是現在各個產業之間相互的聯繫、相互的關聯度這麼大的情況下，不要說文化產業，任何一個產業如果離開了其他的產業，離開了這個產業鏈，它就活不下來。所以中國的企業在打造文化產業方面有很大的責任。當然這一點的話，要和我們文化人溝通。因為文化人就像另外一個產業的工程師和設計師一樣，他們有他們的腦子。但是設計師和工程師的理念，如果不是一批企業家說明他們實現的話，它始終是一個“空中樓閣”，始終是停留在紙上。所以怎麼使文化工作者和我們企業家緊密聯合起來，打造中國的文化產業，使中國的文化產業很快地發展起來，能夠走向世界，這應該是中國當代企業家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就是說中國文化產業需要一個大的載體，這個載體就是中國經濟的發展。

　　餘秋雨：企業家有幾件事情必須做。第一個，前不久我在上海的一個論壇上講，企業家對文化要消除一些基本誤會。我認識的企業家也不少，看上去他們經常會產生一些基本誤會，就是往往把董事長一個人中學時候的文化愛好當做整個企業的文化愛好，再大鬧特鬧，最後鬧得有點鬧哄哄的，因為這實在是一個瑣碎的愛好。第二個就是企業家所理解的那種經商方法，他努力地拿來《 孫子兵法 》、拿來三十六計，最後概括為這就是中國的“道”，這搞錯了。我們不要把一般的經營方法上升到“道”，中國還有精神價值這麼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這是我們現在好多企業家出的書裡面經常犯的錯誤，就是經商法則上升為中國之道。第三個，不要期待文化界。你們自己要著手創造文化，你們已經創造了很多很多的業績，也可以創造文化。理由是你們一直站在這二十年、三十年中國改革開放的第一線，站在中外交流的第一線，你們是可以評判文化、選擇文化、創造文化的。你們應該是創造者，等是等不及的。第四個，就是積極參與和創建文化企業，他們應該在這方面做一個主帥式的人物。文化企業家如果能夠更好地了解世界的文化潮流、更好地了解中國文化特殊的優勢和劣勢的話，他應該在這種基础上創造自己的文化產業。

　　現在世界上如果不以產業的方式，文化是做不到的，文化是做不大的，遠至好萊塢近至韓國的那些電視劇，完全是文化產業的一種方式。但是它做得很好，做得很精彩，在我看起來好多地方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前幾年我們開任何學術研讨會都要說這個城市的哪個賓館有沒有一個頻道，因為韓劇正在放，我看了一半。很多的學者都這樣。我想我們中國的電視劇哪一天讓週邊的國家都這樣了，就是某種文化的振興了。這是通過產業行為完成的。我們在這個問題上不要有障礙，要大踏步地進入。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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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著名文化學者餘秋雨、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鳳凰衛視集團董事局主席劉長樂、陽光媒體集團主席楊瀾、《財經》雜志主編胡舒立、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等中國文化界名流展開思想碰撞，畅談正在崛起的中國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