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的空心化與泡沫化

2014-03-13 18:04:09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的金融自由化,為金融業的大發展提供了很大的機遇。從那時起,金融業在美國經濟中所占的比例迅速攀升,創造出了極大的繁榮。資金、票據和金融化的地產相融合,為金融產業的發展提供了不竭源泉。而金融自由化要求解除管制,政府不斷放鬆管制的結果是形成了一個沒有最終責任人的金融體系。而且這種繁榮是否是建在沙灘上的城堡呢?

  20世紀80年代,美國為了抑制通貨膨脹從而重獲信貸收益,不斷提高利率,使銀行業收益明顯提高。這引起了外國資本大量流入美國,並推動美元升值。當時的總統里根非常歡迎這種趨勢,並在國情咨文中宣稱美國將成為“全球資本投資的樂園”。但這一切都伴隨著對制造業的嚴重打擊,制造業日益凋敝。直到1985年里根政府不得不與西歐及日本商量對策,最後在紐約的廣場飯店達成了“廣場協議”:美元貶值、日圓升值。

  1997年後,隨著東南亞地區危機的深化,東南亞各國政府不得不抛售其持有的美國政府債券,以拯救岌岌可危的本國貨幣。受此影響,美國股票價格也大幅下滑。美聯儲開始下調利率,以挽救股市。在低利率的刺激下,美國公司開始回購股票,以推高自己的股價。美國的稅法規定,對資本收益的徵稅率要低於對股息紅利的徵稅率,而且它允許公司完全註銷利息支付。美國公司充分利用了法律上的這種規定。從1994年到1998年,非金融公司回購股票的年價值翻了3倍;從1997年到2000年,非金融公司回購股票的年價值總額達到了2202億、2995億、2613億和2464億美元。(引自 \[美\]羅伯特·佈倫納:《繁榮與泡沫:全球視角中的美國經濟》,王生升譯,經濟科學出版社,2003年,第142-143頁。) 公司購買股票的做法符合公司高管們的利益,因為隨著股價的上漲,他們所持有的企業優先股也跟著增值;技術公司里的一些高級雇員們也很高興,因為他們也分得了一些優先股。

  由於美聯儲提供了寬鬆的信用供給環境,非金融公司的金融活動滋生蔓延。這些公司不僅回購自己的股票,還購買其他公司的股票。不斷增值的股票增加了企業的賬面資產,反過來又擴大了企業的貸款能力。這樣金融泡沫便擁有了自我膨脹的力量。

  當金融泡沫騰起時,各種投資機構紛紛允諾更高的投資回報率,人們往往就忽視了投資的風險。而且,投資機構弄出的投資組合又那麼複雜,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就在這種非理性的狂熱中,隐藏了各種金融欺詐。危機爆發後,美國揭露出了各種金融欺詐案,赫赫有名的就有納斯達克股市前總裁麥道夫及斯坦福的巨額詐騙案。這些公司在金融泡沫騰起時推出的金融產品雖然是新的,但就其形式來說,與列寧描述的股票公司的造假過程卻十分相似。列寧在《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一文中對股份公司資產負債表進行了分析:“在股份公司里極常見的這種在資產負債表上玩弄平衡把戲的典型例子,向我們說明為什麼股份公司董事會幹起冒險勾當來,心裡要比私人企業家輕鬆得多。最新的編制資產負債表的辦法,不但使董事們能夠把所幹的冒險勾當瞞過普通的股東,而且使主要的當事人在冒險失敗的時候,能夠用及時出賣股票的辦法來推卸責任……許多股份公司的資產負債表就跟中古時代有名的隐迹紙本一樣,要先把上面寫的字迹擦掉,才能發現下面的字迹,看出原稿的真實內容。”

  ( 《列寧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第771-772頁。)

  在金融泡沫膨脹的同時,美國的制造業卻在不斷萎縮。20世紀90年代,制造業所佔比例已經下降到了美國經濟總量的12%。雖然有些與信息、通信有關的制造業仍在增長,但這些產業的股票價值與它們的盈利能力也不成比例,它們的利潤空間在縮小,而票面價值卻還在迅速擴大。在“新技術”泡沫最高時期,即2000年左右,盡管只有少數公司能夠保持盈利,而大多數公司都處於虧損狀態,但它們的資本金與股價之比仍然達到了不可思議的高度。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對242家因特網公司做了一項調查,只有37家在1999年第3季度保持盈利,而其中2家的利潤又占了這37家公司利潤總額的60%。剩下的公司虧損很大,在1999年第3季度的總虧損達到125億美元。但這些虧損並不影響公司的股票市值不斷增長,達到6210億美元。(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美國經濟概覽:2000年》,第50-52頁)。

  當股市面值不斷上漲時,美國政府從股市上得到的稅收也不斷增長,以至於1998年,克林頓政府甚至實現了政府預算的盈餘。但與此同時,私營經濟部門的赤字——代表家庭和公司使用貸款來支付消費的程度——增加幅度卻更大些。在20世紀90年代初,美國私營部門的收支盈餘一直占GDP的5%左右,但到2000年,該部門的收支狀況發生了逆轉,赤字占了GDP的6%,也就是說,10年內,該部門的消費借貸上升了11個百分點。可以說,從那時?,美國經濟增長對私人負債規模的依賴不斷增大。(\[美\]羅伯特·佈倫納:《繁榮與泡沫:全球視角中的美國經濟》,王生升譯,經濟科學出版社,2003年,第172頁)。

  美國的銀行與金融機構把盈利的寶押在了私人債務不斷增長上,用各種方法讓個人借錢消費,再把個人債務打成包,讓各種債務摻雜一起,最後再通過市場賣給其他機構。這種債務交易構成了20世紀90年代後美國債務市場上的主要交易,並被戴上了“金融創新”的桂冠。

  然而,正如已故的美國著名經濟學家加爾佈雷思在評論金融泡沫時所說的那樣,“任何金融創新都意味著創造出的新債務的抵押品都只會越來越少。”銀行的創新就是擴大債務,它們的債務花樣翻新,相對它們擁有的可支配現金來說不斷增加。控股公司的創新就是想辦法增發更多的債券和優先股,用收回來的現金再去購買其他公司的股票。20世紀80年代後興起的企業兼並潮更是典型的金融創新。當有些企業收益不好、股票賣不動時,金融公司就把它們包裝成高風險、高回報的垃圾債券,放風說有些大公司要收購它們。投資者們聞風而動,賭的就是這些企業未來會被人以更高的價格買走。加爾佈雷思說:“每次金融界發現這個能轉來轉去的輪子,它們都會歡呼雀躍,但每次它的形式都更加不穩定。”

   轉引自John Plender:Originative sin: the future of banking,in Financial Time, January 4, 2009.

  正因為這些瘋狂的金融投機與表面盈利和繁榮都是建立在債務基础上的,所以早就有一些明智的美國經濟學家對這種模式的可持續性提出了質疑。美國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格曼2006年撰文指出,美國人在全球市場的消費已經超過了其收入的57%,換言之,美國人進口量超過了他們出口量57%。那麼,美國人是如何做到這一點,如何做到不斷地“超前消費”呢?克魯格曼指出,這主要是通過向日本、中國和中東石油輸出國借債的方式來完成的。他說,“我們對於進口錢就像進口石油那樣著迷”。而美國的外債主要不是用來推動投資,實際上的商業投資水平處於歷史低位;更多借來的錢是被用來修建房屋,購買消費品,並且為聯邦預算的赤字融資。克魯格曼指出,這樣的消費方式是不可持續的。美國的貿易赤字將不得不下降,房地產的繁榮將會終結,美國的消費者和美國政府將不得不回歸到經濟的基本面。他還指出,由於太多的經濟參與者有著不切實際的預期,美國未來將面臨的調整不大可能是“軟著陸”,而是一種“崩盤式”的調整。

   Paul Krugman, Debt and Denial, in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13, 2006.

本文摘自《美元霸權》


  本書通過對美元霸權從興起、確立到達鼎盛以及遭遇挑戰而逐漸衰落的原因做詳細的分析與闡述,完整而客觀地展示了美元這只貨幣戰爭中的猛虎曲折霸氣的發展歷程。同時指出,美元的興衰歷程對人民幣的前景具有參考價值。本書作者是業界的權威人士,論述有理有據,是不可多得的美元版的貨幣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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