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道》 求道之路(4)
第一個週末我迎來了到棋院後的第一場比賽。我的第一位對手是一個名叫小野寺的小孩,他還不到十歲。小野寺和他的朋友谷木都是乳臭未幹的淘氣鬼,與其他的小孩子沒什麼兩樣。比賽開始後,我的開局非常順利。由於佈局得當,序盤時我佔據了優勢。但是到了中盤,小野寺後來居上,我苦撑不支,最後節節敗退,我輸了。
在我輸棋的過程中,小野寺模仿著我的樣子,時而扮著鬼臉,時而哈哈大笑。而谷木卻在我節節敗退時,出神地盯著我的臉。顯而易見,谷木並不知道這里是西方棋手朝聖的聖地,他們身在福中不知福。比起功夫片《金貴祥》,我想谷木可能更加適合觀看兒童片《淘氣阿丹》。假如是我的話,我不會把他們趕進榻榻米來學圍棋,盡管室內裝飾著各種有趣的雕像,引誘著孩子們。
幾個月下來,棋院里的每個小孩子幾乎都贏過我了。不知不覺中我學會了謙卑待人。對於小孩子而言,他們學習圍棋就如同學習語言一樣,毫不費勁。如果把一群小孩子放到一群厲害的圍棋高手當中,他們就會耳濡目染,學到大人無法學到的東西。不幸的是,我的年齡超過了18歲,這些天賦已經慢慢消退了,我不得不勤勤懇懇地學習圍棋,雖然一次又一次地輸給小野寺和谷木等小孩,但我並不灰心。
雖然失敗沒什麼關係,但是有些東西還是會難以釋懷的。我雖然沒有住進真正的寺院里,這不算什麼問題;我雖然被圍棋神童們圍繞著,與嚴肅的圍棋學習相比,他們似乎更喜歡七龍珠(在這點上,我確實受到刺激),這也不算什麼問題。但是我追求的道在哪里呢?圍棋是如何與禅交融在一起的呢?我的日語水平稍微提高後,我開始打探這些。我向週圍的人提問:是否會有人認為圍棋不僅僅是一種職業而具有更深的內涵呢?他們都說是,但是他們卻只是說說而已,沒有人為此付出行動。要想在職業比賽中獲勝,固然要付出極其艱巨的心力,但僅此而已嗎?難道沒有更高層次的追求了嗎?超越迷惘的智慧在哪里?道在哪里呢?在別的地方,我從大師們的藝術作品中,從他們的人生追求中,我讀到他們對道的點滴體悟;而在這里——智慧最為淵博的競技道場,竟然沒有人追求道!真是荒唐可笑。大約在以後的九個月里,我為此深受打擊。這莫非蘊涵著“現成公案”的禅機?(譯者註:現成公案是禅宗術語,下面作者有解釋)
“現成公案”是日常生活的禅機。禅宗認為,無論在什麼時候,你都可能會死去,因此你應該活在當下,完全清醒當下的體驗。這並不意味著你需要放棄體驗“拒絕、憤怒、悲傷、接受”四種自然情緒。重要的是,你要時時刻刻活出真本性來。道,無需你去發明,因為它無處不在,亘古永存。盡管沒有經師的註釋,沒有教徒的虔信,也沒有牧師的佈道,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就沒有道的存在,也並不意味著人們沒有遵循著道的法則。
領悟到這一點,我再也無需去變成一名職業圍棋棋手了。我可以隨時隨地下圍棋,道就在其中,根本無需外求。當我收拾行裝(這次我確實做好了安排),準備離開日本的時候,我的棋力終於踏上了一個新台階。離開棋院之前,還有些事情想交代一下。此時我終於能夠戰勝我的對手,包括自鳴得意的谷木和冷嘲熱諷的小野寺;此外,我還與漢斯打成平手,他現在搖擺在A級和B級之間。所以當我離開的時候,心中稍微帶有些棋手的驕傲。我終於能夠打敗九歲的小孩了,而如今他們也大都成了職業的棋手。
我又回到了現實世界,遠離了棋盤。在生活中,我逐漸發現圍棋的智慧是多麼博大精深!無論在商業、體育、政治,還是在人際關係中,圍棋都一如既往地指導著我處理失敗與成功。圍棋讓我明白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盡管圍棋的智慧在某些領域中並不能夠發揮最佳的作用,甚至與之毫不相幹,但是圍棋與生活的大多數領域還是息息相關的。我相信圍棋的智慧會有助於所有參與決策的人士,本書試為之抛磚引玉。
本文摘自《管理中的圍棋法則》
圍棋史一種兩人對壘的簡單棋盤遊戲,圍棋發展到今天已經走過4000多年的風風雨雨,圍棋被譽為“天才遊戲”,許多政治領導人和各界精英都熱衷此道。 本書詳訴了圍棋對作者生活的深刻影響,他與你分享這些珍貴的經歷,分享蘊藏在圍棋遊戲中的精髓——謀略與競爭之道,同時也展示了這些謀略如何運用於各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