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德隆》 悲壯的探行者(20)

    按金融業的規律，組織這麼龐大、複雜的混業平台，又是在缺乏法規支援的情況下，以德隆這麼一個在市場上飽受爭議的民營背景的企業來從事金融混業平台的搭建已經是難之又難了。至少應該用三年的時間來完成方案的設計、平台的搭建、團隊的組織與培訓、產品的設計與試行、基础制度的設計與調整，全面運作並磨合、調試。第四年才能全面進入市場並創造收入。這個巨大的投入不到位，這麼一架系統複雜的綜合性機器必然是像剛學走路的嬰兒，搖搖晃晃的。而整個友聯，不論從哪個方面講，條件都是不夠的。除了剛才說的法律監管框架的缺位，以及德隆的特殊背景外，友聯與機構、產品團隊之間的關係又不能浮出水面，是一種變通關係，偷偷摸摸的地下工作關係。友聯的決策者除了唐萬新之外，也都缺乏金融混業的戰略意識與專業背景。稍強的能力集中在友聯的運營管理平台，但這部分人幾乎全部是新來的。雖然除了我之外，都有海外金融機構的工作背景，但畢竟來自不同背景、不同文化、不同的價值觀，還需要較長的內部磨合期。友聯旗下的金融機構負責人一部分是德隆的嫡系，一部分是新人，都沒有金融混業的經歷。而且這些負責人內心都希望自己負責的機構有獨立的運作空間。按屁股決定腦袋的原理，他們骨子里頭是不想做混業的，都想當決策者不想做執行者。產品團隊的專業人士魚龍混雜，具備高素質投資銀行職業能力的人也沒多少，並且還由於個性和自由散漫的一貫風格很難適應組織性、紀律性、整體性、協調性、合作性要求很高的金融混業文化。更何況，由於最為清晰友聯的戰略意圖，又最能統攬全局而一言九鼎的唐萬新在最需要他全神貫註的時候，他卻經常不在帥位，這又進一步導致友聯不能很好推進。

    但即使這樣，友聯的工作還是有序的，友聯上半年的工作還是很有成效的。原因很簡單，中國的資本市場服務需求太大了。那個時候海外私募股權基金還沒真正進入中國；其次，中國資本市場的服務能力又太弱了。一個誕生在風雨飄搖中的嬰兒還在牙牙學語時就承擔起了自身難以承擔的責任。邊學做人、邊學知識就要養活自己；第三，友聯的整個模式體現了唐萬新的一貫風格，化腐朽為神奇，變複雜為簡單。用現代工業的自動化、標準化、定量化、精確化、流程化的模式來組織金融混業平台。雖然在中國十分超前，但中國存在這樣的市場條件與基础。

    上半年的工作特點是友聯模式全面展開，開發了大量客戶，也實現了一些收益，但更多的是為下半年的業務創造了條件。因為上半年開發了專案，主要收入都會體現在下半年。

    三年後的今天，中國直接投資*市場幾乎被海外私募股權投資基金*PE所包圍。一方面是已經設立的基金幾乎是無一遺漏地進入中國，一份基金投完了又募集了第二份基金；另一方面是一個又一個的私募股權計劃書在華爾街四處傳遞，全球的各大基金持有人不斷讨論是否參與各項基金的投入。同時，那些早期進來的私募股權基金也不斷在香港、倫敦、華爾街等市場通過IPO實現退出後，瘋狂地計算著自己的投資獲得的數倍回報。一個又一個私募股權基金投資中國所創造的資本神話奇迹般誕生了，而且吸引著更多的人來追逐這個神話，演繹這些神話。熊曉鴿、沈南鵬、焦震、張帆、王先先這些昔日默默耕耘的基金經理全部成為新一輪的資本英雄。再一次由投資銀行家擔任美國財政部長的鲍爾森一上任就超過了他過去在高盛時期拜訪中國的頻率。接連訪問中國，在美中之間掀起一個又一個浪潮，既為美國資本進入中國尋求出路、尋求機會，同時又通過人民幣升值的努力，讓全球最富有的私募股權基金不但在中國數倍獲利，同時還獲得匯率升值的雙重收益。在國家越來越像一個跨國公司的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時代里，中美之間更大的差異在於：中國的經濟官員仍然是從底層的政府官員一級一級升上來的，做官的能力一定強於做生意的能力，而美國的官員都是做生意出身的。這樣的交易方式，中國能不吃虧嗎？

    身兼學者、官員還做過企業家的金融專家夏斌是一個極其明白的人。他幾年來在各個不同場合通過公開地、非公開的途徑一次又一次呼籲我們應當有條件限制海外的金融資本過量進入中國，應當創造條件，釋放中國民間資本轉換為直接投資。但限制力度不夠，鼓勵幾乎為零。我們只能眼巴巴看著海外資本長驅直入，在中國資本市場的盛典中狂歡。以我近兩年的工作經歷所得出的體會，目前分佈在全國各地的符合私募股權投資條件的快速成長性企業幾乎每個企業都至少接觸過一家以上的私募基金的追逐。一個優質企業背後，更是有一群基金*像苍蠅一樣死死盯在那里。在全國引起一輪又一輪讨論和非議的凱雷收購徐工事件更是把私募基金投資中國演繹到了白熱化程度。在這樣一種新金融資本沖擊下，中國終於開始研究設立中國的私幕股權基金。

本文摘自《對中國資本市場和民營企業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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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世渝作為中國最早的股份制改制、資本市場發展的參與者和德隆高管之一，以其親身經歷和多年的思考寫了這本《曾經德隆》，非常難得。有實踐、有理論的人和有實踐、無理論或者有理論、無實踐之人寫出來的東西差別很大，世渝應該是有實踐、有理論的這一種。這種感受、這種認識是一個不參與市場、不參與實踐，只知道站在市場旁邊對企業、對企業家指手畫腳的人寫不出來的。這本書的用意很清楚，它是希望借德隆事件讓中國去思考用什麼方式來造就中國的大企業和強大的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