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1982:冰火兩重天(9)

2014-08-12 08:10:43



  袁芳烈是帶著在省委立下的"軍令狀"--一年內,解決溫州所有制問題,和對個體經濟的偏見--履任溫州市委書記的。到溫州後,他自我感覺像進入了一個不是由社會主義共產黨領導的區域:沒有熟悉的國有企業和人民公社,沒有高度政治覺悟的人民群衆,一切烏七八糟。官員們冷冷觀望。看得出他們並不歡迎袁芳烈的到來,有的制造輿論,放言"袁芳烈三個月就會卷鋪蓋走人"。

  最初幾個月,袁芳烈著力扶持國有經濟。盡管已經有三分之一的國營廠彻底破產,剩餘的也僅僅只是苟延殘喘,但他還是不遺餘力地幫這些國營工廠跑貸款。袁芳烈努力的實際作用至為微薄,乃至最終無濟於事。因為,他未能發現在新的改革時期,溫州對從政官員的要求及評價標準已發生了颠覆性的變化。

  與此同時,幾十萬溫州人在國營企業體制之外,輾轉於全國,彈棉花、補鞋、在上海車站碼頭幫人站隊、倒賣車船票和推銷家庭作坊生產的小商品。他們背負流言與指責,遭受冷眼和唾棄,仍然激情四溢,仿佛時刻都充滿著對未來的期望。

  正是這些"黑工廠"、家庭工業和"不務正業"的人支撐著溫州經濟的大半個"江山",並積聚成為一股無法抗拒且正在蓬勃向上的自發生命力。不過,當時袁芳烈的工作重心是割掉私有化的毒瘤,將這些"大逆不道"的人圈回溫州。他雷厲風行開展的一系列打擊私營經濟的組合拳,讓其發展勢頭偃旗息鼓的同時,整個溫州經濟形勢也黯淡下來。

  將民間經濟與中央宏觀政策嫁接起來的橋梁,就是地方官員。他們不但上傳下達,更明白融會貫通、活學活用。如果他們具備足夠的魄力與智慧,經濟史勢必會被改寫,當然可能並不都是一帆風順。

  局勢不容樂觀,可也不是那麼悲觀。即使政府習慣於以行政手段和思路粗暴地解決經濟問題,改革仍舊是整個國家的主流。民間的經濟洪流滾滾,政策、行政的大坝可以抵擋到幾時?到底是疏還是堵,這的確是個問題。1982年下半年兩次調研後,袁芳烈的心態就在不動聲色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瑞安調研路途中,袁芳烈驚訝地見到上百頭牛,個個膘肥體壯。常年在基層工作,袁芳烈見過的牛,大多缺乏照料,瘦的瘦,死的死。於是,他向牛倌請教。牛倌告訴他:牛是一家一戶養的,所有權歸集體,收益歸個人。瑞安人把水牛叫"三五牌幹部",一頭水牛畜力年值500元,奶水由煉乳廠收購值500元,每年產犢一只500元,1500元正好相當於一個三十年工齡幹部的年收入。

  在瑞安塘下鎮,袁芳烈鑽進燈光昏暗的地下工場。半間房子,五台簡單機器,主人兼工人是帶著孫子的一位老太太。她早晨領料,晚上將成品鬆緊帶交給小販。5台機器投入500元,年淨收入6000元。老太太的收入讓副省級的袁芳烈自歎弗如。他算了一筆賬:100個這樣的老太太,年利潤60萬;1000個,600萬。在當時的溫州,袁芳烈竭力說明而纯利超過60萬的國營企業不過三家。



本文摘自《溫州民營經濟草根創業史》


   溫州是全國經濟熱點地區之一,其民營企業特色鮮明,備受關註。本書以編年史的形式,全景記錄了溫州民營企業1978——1990年的發展之路,既有對經濟大勢宏觀把握的大氣磅礴,又有對企業個例成長和企業家心路歷程微觀考察的細致深入。其中諸多知名企業和企業家的案例,生動詳實,豐富多彩,對管理前沿的企業家、管理者和創業者,具有多面的啟發價值和切實的借鑒意義;對相關領域的研究者,則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資料;即便是對一般讀者而言,也是極富啟迪意義的精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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