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大選

2014-10-15 14:36:32

  從某種意義上說,梅德韋傑夫在他整個總統任期期間都在為下一次選舉進行小火慢工的競選。然而隨著最後一年的開始,總統的克裡姆林宮和總理的“白宮”再一次陷入癱瘓—和上次大選之前的情況一樣。一致的口徑是他們二人將“共同決定”誰將成為2010年總統大選的候選人,會在時機成熟後宣佈。兩個陣營的官員們猜不準最後結局如何,紛紛開始私下活動。在最高層,梅德韋傑夫和普京的發言人惜字如金,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會造成天平的傾斜。在較低層次,官僚們隨時準備一俟形勢明朗就另選靠山。每個級別的官員都害怕因說錯話影響前程。
  米哈伊爾·德沃爾科維奇(總統的經濟顧問阿爾卡季·德沃爾科維奇的弟弟)在博客中寫道:“部長們不知道真正的老闆是誰,茫然失措,努力執行著經常是互相矛盾的指示。這兩人其中一個會在2012年成為總統,在他們中間作選擇可不是鬧著玩的事。一著棋錯,一年後就會成為‘政治上的死人’。”
  2月底,佩斯科夫告訴我幾個月後世界會陷入“歇斯底裡”。我以為他指的是普京將宣佈參選總統。但沒有任何動靜,仍然是一片人心浮動,惶惶不安。
  兩位“候選人”雖未公開宣佈,但已經開始了選戰,第一槍是關於索契冬奧會吉祥物的鬧劇式的争論。普京要昭顯他只要說一句話就能影響國家的任何決定。正如他發話“小偷就得進監獄”,使審理霍多爾科夫斯基案件的法官大傷腦筋一樣,這次—在就冬奧會吉祥物舉行全國電視投票的幾小時前,他似乎不經意地表示雪豹做冬奧會的吉祥物就挺合適。雪豹果然中選了。梅德韋傑夫可是很不高興。兩天後,在談到新的電子身份證的設計方案應放到網上讓大家讨論這件完全無關的事情時,他尖刻地說:“我希望能比對奧運會吉祥物的讨論更公平一些。”
  更為對立的交鋒還在後面。3月,在世界對卡紮菲鎮壓利比亞反對派該如何回應這個問題上,兩位“候選人”的分歧公開化了。俄羅斯就授權對卡紮菲的部隊進行空襲的聯合國1973號決議投了棄權票。這個立場是一個妥協—梅德韋傑夫想支持西方的立場,但外交部不同意。普京則憤怒不已並公開開炮。在參觀烏德穆爾特共和國的一家彈道導彈工廠時,他把聯合國決議比做“中世紀十字軍東徵的號召”。他說他對於“在國際事務中如此輕易決定使用武力”感到擔憂。他把這看做美國政策中這種傾向的延續:“克林頓時期他們轟炸了貝爾格萊德,佈什派兵進入阿富汗,然後又使用莫須有的借口入侵伊拉克。現在輪到利比亞了,借口是保護和平的人民,但空襲炸死的正是平民。邏輯何在,良知何在?”
  普京此言是直接批評梅德韋傑夫允許西方進行空襲的決定,梅德韋傑夫得知以後大為光火。外交政策是他的地盤,不歸總理管。不到兩小時後,他就召集了一群俄羅斯記者到他的別墅,在花園裡對總理的話作了嚴厲的長篇反駁。他緊張地吞咽著口水,抽動著肩膀,說普京的評論是“不可接受的”。他說:“提到十字軍東徵”這樣的字眼可能導致文明的沖突。他還說,“我們不要忘記是什麼促使安理會通過決議的。這些決議是對利比亞當局行為的反應,所以我們才作了這樣的決定。我認為我們的決定是平衡的,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我們贊成了第一項安理會決議,對第二項投了棄權票。我們是有意這樣決定的,目的是防止暴力的升級……如果現在又糾纏於這件事,說我們不知道我們當時在做什麼,那麼這種說法是錯誤的。這是我們清醒地作出的決定。這是我給外交部的指示,他們執行了我的指示。”
  這是梅德韋傑夫總統第二次(第一次是霍多爾科夫斯基事件)殺普京總理的氣焰。在這樣的情況下,大約一週後,梅德韋傑夫的新聞秘書季瑪科娃緊急電告所有電視台不準播放普京帶著梅德韋傑夫駕駛新款試驗車的鏡頭也就不奇怪了。選戰至此已全面開打,不能再有普京在駕駛座上的鏡頭。
  這是一場荒誕而不真實的選戰。唯一真需要說服的人是普京和梅德韋傑夫本人—是他們拍闆他倆之間誰當選。(如一位評論家所說,唯一的選舉是普京腦袋裡的選舉。)但梅德韋傑夫決定向人民喊話,可能他希望獲得媒體的支持,使普京迫於壓力允許他留任總統。3月3日,他利用紀念亞歷山大二世沙皇廢除農奴制150週年的講話提出他的思想理論,說“自由是不能推遲的”。普京自是不肯讓他獨出風頭,幾個月後找出了歷史上可與自己相比擬的人物—不是“解放者沙皇”,而是俄國最後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首相,既是改革家又是鎮壓者的斯托雷平。斯托雷平推行了開明的土地改革但殺人如麻,大批反對他的人被處決,人們甚至因此把絞索稱為“斯托雷平的領帶”。普京使用可以用在他自己身上的詞語贊美斯托雷平,還呼籲在政府“白宮”前為斯托雷平立紀念碑。
  梅德韋傑夫呼籲自由後又提出了自己的經濟主張。他在馬格尼托格爾斯克的一篇講話中列舉出改善投資環境需要做的10件大事。他要求兼任國有公司領導的政府部長放棄公司的職務,引起一片嘩然。此事涉及的人中包括普京最緊密的盟友、俄羅斯國家石油公司董事長伊戈爾·謝欽。梅德韋傑夫(他自己就曾在任副總理時兼任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董事長)說不能再讓“為產業制定規章制度的政府領導同時擔任互相競争的公司的董事會成員”。《生意人報》把這個用獨立董事取代國家官員的建議稱為革命性的:“德米特裡·梅德韋傑夫實質上是要求廢除國家資本主義。”
  阿爾卡季·德沃爾科維奇說政府(也就是普京)“難以同意這項舉措”。2專門研究精英階層構成的社會學家奧爾加·克裡什塔諾夫斯卡娅卻說,自從梅德韋傑夫擔任總統之後,強人在國家機構中的勢力日益減弱,而這個步驟只是大趨勢的一部分。在強人勢力的鼎盛時期,安全部門和軍方的官員占政府精英的47%,而到了2007年夏天,這個數字降到22%。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普京把重要職務的任命權讓給了新總統。克裡什塔諾夫斯卡娅說在75位“關鍵人物”中,除兩人之外,其餘仍然全是“普京的人”。3
  意義重大的是,不受政府部長必須退出公司董事會這一新要求約束的例外是最大的國家控股公司,有著密集的政治、商業和媒體關系網的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正如10年前改革派試圖打破它的壟斷而它卻毫發無損一樣)。8月底,政府宣佈第一副總理維克托·祖佈科夫將留任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董事長(雖然他退出了其他公司的董事會)。祖佈科夫是普京過去打擊金融犯罪的得力幹將,也是他在聖彼得堡時的朋友,他的柔道俱樂部的董事。德沃爾科維奇解釋說,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的董事會成員能接觸到大量的“機密情報”,因此任命獨立董事“比較難辦”。4這似乎印證了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在普京體制中心不可動搖的位置。普京用它來控制媒體,對外國施加壓力,給他關系網中的密友們充實私囊。
  對梅德韋傑夫在馬格尼托格爾斯克的“宣言”,普京的回應是4月20日在國家杜馬的長篇演講。講話中,他警告不要對經濟作“劇烈變動或自由主義的魯莽實驗”。看起來好像普京已不再完全信任他的門生會堅持正確道路了。
  那年春天,似乎普京—可能梅德韋傑夫也一樣—一度想尋找另外的政治解決辦法。官方曾企圖扶植,當然也想拉攏一個立場中間偏右、叫做“正義事業黨”的小黨,可能想把它立為官方許可的自由派“反對黨”。開始曾争取讓第一副總理伊戈爾·舒瓦洛夫和財政部長阿列克謝·庫德林做這個黨的領導人,但經過大約一週的密謀策劃後,兩人都拒絕了。後來,俄羅斯首富之一,寡頭米哈伊爾·普羅霍羅夫成為黨魁。他發誓要把這個黨變成“統一俄羅斯黨”真正的競争對手,並開始激烈批評克裡姆林宮。這可不是原來設想的“忠實的”反對黨,於是在9月份一次鬧劇式的黨内大會上,普羅霍羅夫被推翻了。他指控克裡姆林宮的“傀儡主人”弗拉基米爾·蘇爾科夫把“政治制度變為私有財產”。
  最後,普京在5月6日撕去了所有民主的僞裝,宣佈了一個蘇聯色彩十分鮮明的決定。在沒有任何公衆協商或事先讨論的情況下,普京在伏爾加格勒講話時宣佈他將成立一個名為全俄人民陣線的新組織。核心是他的統一俄羅斯黨,但歡迎“非黨支持者”參加,組織或個人都可以。第二天,全俄人民陣線就成立了協調委員會,在普京的別墅開會計劃競選事宜。後來幾週,加入的個人和組織數以千計。整條街道、整座工廠、整個機構、青年團體、退伍軍人、音樂制作人協會和馴鹿飼養人組織都來參加。各個工會也競相報名,許多甚至事先未徵求過成員的意見。有些人拒絕被如此裹挾。建築師協會後來投票推翻了代它作出的決定。音樂家協會的一些成員大聲抗議,說他們不會幫助普京上演“假選舉”。5
  表面上,全俄人民陣線是為了在12月的議會選舉中助統一俄羅斯黨一臂之力。這個黨在民意調查中支持度直線下跌,可能非此不能確保它勝選。但普京的發言人德米特裡·佩斯科夫透露了真正的目的。他對記者說:“全俄人民陣線是超乎黨之上的,不是以黨為基礎的。因為是普京提出的想法,所以更多是圍繞著他的。”
  普京此舉使俄羅斯已經軟弱無力的政黨制度更加成了笑話。正常情況下,不同的政黨代表的是政治光譜的不同部分,普京卻想把統一俄羅斯黨建成一個代表所有群體的界限不明的群衆組織。不要忘了,蘇聯共產黨當時“打選戰”也不是單槍匹馬,而是作為“共產黨員和非黨人民組成的堅不可摧的陣營”的一部分。
  普京在伏爾加格勒的演講中是這樣介紹他的主意的:
  我有些建議想向大家說明。我想指出國家杜馬候選人的甄選在8月前就得完成了。然後需要對候選人進行讨論,以便在9月的黨代會上確定候選人名單。參加甄選工作的不僅應當有統一俄羅斯黨黨員,而且也應包括非黨員支持者、工會成員、婦女組織和青年組織成員、公共協會、公民中的積極分子。簡言之,所有願意通過統一俄羅斯黨在國家杜馬中的成員直接影響政府政策的人。
  我的建議是什麼呢?我認為我們該怎麼做呢?基本上,我建議成立一個政治實踐中所謂的廣泛的民衆陣線。(掌聲)
  謝謝大家,謝謝你們的支持。
  在重大政治活動之前整合廣泛的政治力量的做法過去就有,現在各國的各種政治力量在不同時期仍然在這麼做:左派、我們所說的右翼自由派、民族主義者和愛國力量都在這麼做。
  它叫什麼名字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們的構想和我們想要達到的目標。這是一個把有志一統的政治力量團結在一起的工具。
  我非常希望統一俄羅斯黨和其他政黨、工會、婦女組織、青年組織還有退伍軍人組織,包括“二戰”退伍軍人和阿富汗戰争的退伍軍人—每一個希望我們的國家更加強大,希望找到解決我們面臨的挑戰的最佳辦法的人都能利用這個共同的平台,讓我們稱它為“全俄人民陣線”,因為在5月9日之前在斯大林格勒就有這樣的意見。“全俄人民陣線”似乎是個相當合適的名字……(掌聲)
  謝謝大家。
  我猜想這就是佩斯科夫預言將引起“歇斯底裡”的事件,因為它看起來明顯是為了進一步排擠梅德韋傑夫總統,把普京推上國家領導人的地位—不僅是一個力量漸衰的政黨的黨魁,還是一個無處不在的人民陣線的首腦。未來的國家杜馬大選中,人民陣線的海報和普京的照片將占據首要位置。
  梅德韋傑夫的反應先是冷靜—只說這個想法是“合理的”—後來激烈起來。總理作出宣佈一週後,他對來自各個政黨的“年輕議員”說:“企圖改變政治制度去適應某個個人是危險的……權力過分集中肯定是一件危險的事情,這在我們國家曾多次發生過……它一般都會導致停滞或内戰。”
  到夏天,梅德韋傑夫已經有些無奈認命的意思了。他在接受《金融時報》的採訪時第一次承認他想競選連任:“我想任何擔任總統這個職務的人一定都想競選連任。另外的問題是他是否會決定參選,決定參選和願意參選不完全是一回事。”6這是任何一個名副其實的總統都羞於承認的:我想要競選連任,但這不是我自己決定得了的事。
  梅德韋傑夫的“競選”活動仍然在繼續著。在一次普京式的大規模記者招待會上,他顯示了他自由派的一面。他說霍多爾科夫斯基如果獲釋,“絕對不會對社會構成威脅”。在紀念對格魯吉亞戰争3週年的採訪中,他表現出他可以和普京一樣強硬,堅持說是他自己決定出兵格魯吉亞的。在聖彼得堡經濟論壇上,他宣佈普京的改革是必要的,但已經壽終正寝:“是的,在我們發展的一個階段中需要加強國家在經濟中的作用。20世紀90年代的混亂過後必須穩住局勢。但現在這條路的潛力已經發掘殆盡……這樣的經濟模式對國家的未來是危險的。”據報道,在同工商界領袖的閉門會上,他呼籲他們支持他的經濟政策,而不是他前任的政策。他還對各政黨領導人說他打算扭轉普京的幾項政治改革:把進入國家杜馬的門檻從7%降到5%、“下放”權力,還保證要進行其他的改變,但未具體說明是什麼樣的改變。
  有些評論家說梅德韋傑夫和普京實際上仍然在聯手行動,一個在前面推動改革,另一個則呼籲謹慎以防改革進程失去控制。7但這種意見忽視了一個不容置辯的事實:大選在即,他們二人當中只有一個能夠成為執政精英的候選人。兩人對候選人花落誰家都十分在意。
  看起來梅德韋傑夫很快會灰溜溜地,用克裡姆林宮的資深顧問格列佈·帕夫洛夫斯基的話說是,“蹑手蹑腳地退出克裡姆林宮”,因而向全世界證實他從來都是普京的替補。他的4年總統任期就像是一場鬧劇,目的是為了在形式上保持憲法不變,實際上卻是要加強普京的專制統治。
  8月,普京去黑海一處古老的考古場址潛水,出水時竟然撈上來兩個希臘古陶罐。幾世紀以來,數以千計的潛水員居然都沒看到這兩個躺在海底的罐子。普京仿佛是無所不能,回歸總統寶座對他來說肯定也不是難事。
  因此,9月24日普京在統一俄羅斯黨的代表大會上宣佈他要競選總統,並說他如果當選將任命梅德韋傑夫做總理,這並不是件完全出人意料的事。然而由於此事的含意,它仍然是一個重大的沖擊。梅德韋傑夫對於政治經濟停滞以及需要改革大談特談之後,俄羅斯卻將迎來12年的普京統治。梅德韋傑夫在他題為“加油,俄羅斯!”的文章中暢談的夢想灰飛煙滅。他的強顔歡笑難掩他遭受的羞辱。最令人寒心的是,這兩個人的所作所為表明,過去一年來所說的“時機成熟再作決定”的那些話全是在演戲—他們倆交換職位早在幾年前普京和梅德韋傑夫辦移交的時候就讨論過了。
  電視和大選進程全部掌握在克裡姆林宮手中,2012年3月普京當選總統已毫無懸念,俄羅斯的未來是由兩個人在密室中決定的。
  本書展現的俄羅斯不是我本來希望描述的樣子,也不是20年前蘇聯剛解體時我想象它將發展成為的樣子。1
  弗拉基米爾·普京開始時向西方示好,採取措施刺激經濟,給人們帶來了希望。但後來他卻壓制媒體自由,扼殺民主,並利用一切現代通信手段發展個人崇拜。俄羅斯經濟依然幾乎全部依賴原材料出口,沒有現代化的制造業基礎可言。政府自己都承認腐敗猖獗並且還在不斷惡化—腐敗是維持這個黑手黨式的國家的黏合劑。統治國家的是普京來自克格勃、聖彼得堡,甚至他別墅合作社的一小撮朋友和同事。德米特裡·梅德韋傑夫若是真的想改變這一切的話,他已一敗塗地。普京發誓要鎮壓寡頭,但矛頭所指只是在政治上反對他的人。與此同時,國家財富大量集中於巨富的大亨和官僚手中。這塊土地地大物博,人才濟濟,卻至今未能繁榮昌盛。一項民調顯示,約40%的年輕人甯肯移居海外。2
  因此,人們不禁要問:為什麼普京這麼受歡迎?事實上,他的支持度在穩步下降。據俄羅斯最大的獨立民調中心列瓦達中心統計,2011年8月,只有39%的受訪者說他們肯定會投票支持普京。而三年前在格魯吉亞戰争期間,普京的支持度高達58%。同期他的“滿意度”從83%降為68%。(梅德韋傑夫的滿意度從73%降到63%,只有20%的受訪者說“肯定”會投他的票。)還應當記住,專制統治的氣氛(以及對克格勃殘存的恐懼)意味著許多俄羅斯人在回答民意調查人(哪怕是獨立民意調查人)的問題時,只肯說他們認為政府喜歡聽的話。
  不過,盡管普京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和失敗,他仍然是俄羅斯最受歡迎的政治家。要尋求對這個令人困惑的問題的答案,請再讀一遍我在第十一章結尾處翻譯的他最喜歡的那首歌的歌詞。西方人可能覺得它矯情傷感,那些風雅世故、憤世嫉俗、痛恨普京和他所代表的一切的俄羅斯知識分子,可能對它嗤之以鼻。然而,如果你到過幾百萬俄羅斯百姓家中,你會看到人們聽到蘇聯時代的經典歌曲就會熱淚盈眶。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都是共產黨員!普京扣動的是幾百萬俄羅斯人懷舊的心弦—他們懷念過去簡單的日子,懷念“平等”,懷念同志的情誼,懷念團結,懷念在俄羅斯比在任何地方都持續得更久的戰時精神。這些是實實在在的。可能大多數西方人難以理解,但這是真的。
  俄羅斯共和國的群衆總的來說和“一般”西方人不一樣。2008年舉行過一次電視選拔活動,要選出“俄羅斯第一偉人”。結果斯大林得票第三—人們覺得若不是當局為避免尴尬難堪而對投票結果做了手腳,他本應穩居第一。
  我在第一章中指出,西方(尤其是美國)以為俄羅斯是一個等待解放的西方國家是大錯特錯。普京就是利用了民衆心中對此的本能反抗。他代表著那些想建立西方式經濟並享受其種種好處,但想找到自己的未來之路,對西方的失敗和不足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他代表著渴望俄羅斯受到世界尊重的人—不幸的是,這也包括幾百萬錯把恐懼當成尊重的人。他還代表著全身心地熱愛俄羅斯,沉醉於它獨一無二的特點的人—這些人使像我這樣真心努力“弄懂”俄羅斯的西方人氣沮至極。他們對我們冷笑著說:“你們永遠也不懂俄羅斯的靈魂。”
  如果普京的直覺能伴以民主的本能和對人民選擇的信任,他本來可以成為一位偉大的領導人。
  但普京並不真正懂得民主。我們看到,他相信美國總統可以開除讨厭的新聞主播。他相信陰謀論(認為格魯吉亞戰争打響是為了幫助麥凱恩參議員),也相信他的情報機構向他報告的無稽之談(說美國有單獨的禽類加工廠,專門生產不達標的肉雞賣給俄羅斯)。他建立了一個(他認為)需要他事必躬親的制度。2010年夏天的野火肆虐時,他甚至命令在被燒毀的村莊裡安裝閉路電視以供他從辦公室監督重建的進度。
  他的領導方式包括在電視上公開申斥官員,有時逼著他們在攝影機前當場改變政策。下面是一個例子:
  普京:我想弄清楚俄羅斯航空公司要買多少俄羅斯制造的飛機。否則你們想占據國内市場,又不想買國内的設備,那可不好。
  薩維利耶夫(俄羅斯航空公司總裁):可是我們買了俄制飛機呀……
  普京:買得不夠。
  薩維利耶夫:好吧,我們去作計劃,作好以後我會向您報告。
  普京:好。
  普京建立了一個傳統(梅德韋傑夫把它保持了下來),每次内閣會議開始時都會錄像,在電視新聞節目中轉播。顯然他認為這顯示了開放和民主。事實上,它意味著議政會議成了作秀。本來應該是不受打擾,在内閣的閉門會議上無所顧忌地讨論棘手的問題,現在卻成了聽普京講話,至多是他和部長們裝腔作勢的對話。沒有哪個西方國家在電視上播出内閣會議的情形,誰也不期望有這樣的轉播,因為困難的決定只能在非公開的場合作出。所以,普京抓住“民主”的皮毛—把決策者搬上電視—把它變成了獨裁的工具。
  2011年2月普京參觀第一頻道的演播室時暴露了自己對媒體自由的粗陋理解。他對記者們說:“我想所有部門的代表都必須上聯邦電視節目,介紹他們部門的工作,解釋那裡的情形,使人民能聽那些官員親口說明他們的意圖和計劃。”乍看之下這個想法很開明。但俄羅斯電視缺少的不是對政府“意圖”和已然確定的“計劃”的“說明”,而是在計劃確定之前對政策進行有理有據的自由辯論。
  然而,普京的制度盡管存在著這樣那樣的不平等,它卻不像人們經常膚淺地說的“和蘇聯一樣”。2009年1月,普京在達沃斯對如何改革資本主義經濟發表議論後,前美國總統克林頓嘲諷的評論給我的印象極深:“我很高興聽普京總理鼓吹自由企業,我希望在他那兒能行得通。”2011年,《巴爾的摩太陽報》刊載了一篇關於俄羅斯人喜歡快餐店的文章,標題是:“同志,我們就是喜歡。”(取自麥當勞的廣告)同志!俄羅斯人彼此不稱同志已有20年了,但似乎過去的印記依然存在。
  只要看看在莫斯科機場排隊準備舉家出國度假的興奮的人群,或參觀一下展出斯大林時代勞改營物品的古拉格博物館, 或去劇院觀賞根據索爾仁尼琴的作品《伊凡·傑尼索維奇的一天》改編的話劇,或浏覽一下俄羅斯的網站和博客,或哪怕只是在今天的莫斯科下飯館,逛商店,你就會知道俄羅斯已經完全變了。
  本書即將完成時,我想引用曾任英國駐蘇聯大使的羅德裡克·佈雷斯韋特爵士的話。他對這個國家的感情和對它的人民的理解使他對俄羅斯的觀察別具慧眼。“普京的辦法有許多缺陷,”他寫道,“但它使俄羅斯恢複了自尊,為將來的繁榮和改革奠定了基礎。在它發展的過程中,我們外人最好閉嘴,不要亂提建議。那些建議有時是傲慢的、侮辱性的,經常是不得要領或毫無幫助的。”3
  克林頓政府和佈什政府恰恰沒有這樣做。正如本書所述事件表明的那樣,對於新冷戰的爆發,可能美國和普京都有責任。前者麻木遲鈍,後者為追求恢複俄羅斯的自尊和地位這一合理目標不惜採取強硬蠻橫的手段。我們在本書中已經看到,雙方都落入了固定思考模式的窠臼,這種思考模式是植根於兩種意識形態争奪世界統治地位的那個時代的。那個時代已經一去不複返了。沒有什麼“俄羅斯意識形態”,而且争取在世界事務中的發言權完全不同於蘇聯理念向全球擴張的野心。然而雙方都停留在冷戰思維中,仍然時有冷戰式的摩擦,結果是彼此劍拔弩張,而不是試著理解對方的憂懼。
  俄羅斯的人民在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時期表示出對民主和自由的向往,但他們痛恨隨之而來的混亂。普京帶來了穩定,卻限制了民主。俄羅斯人尚未找到一位能讓他們二者兼得的領導人。

本文摘自《普京傳》


   《強權與鐵腕:普京傳》是對普京個人經歷及其執政生涯的全面記錄。
  作為普京的前新聞顧問,作者得以採訪到100多位政府高官和外交人員,以及跟普京私交甚密的各色人等,獲得了大量第一手資料,全面記錄這位曾服務於克格勃的俄羅斯領導者,如何一步步走上權力巅峰;如何從任職初期的向西方“求愛”到以越來越強硬的姿態讓西方人心生畏懼;如何通過經濟改革恢複國力,讓俄羅斯人重新找回大國自信;如何用鐵腕打壓國内寡頭、整肅新聞媒體,構建起行之有效的國家統治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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