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貿易失衡最集中的體現,是龐大的美國貿易逆差與同樣龐大的中國貿易順差。經濟學家早在10年前已指出,全球貿易失衡隐藏著重大經濟風險。全球貿易失衡在2007年達到最高點,隨後到來的金融危機,對此進行了強行修複。以美國為例,其貿易逆差占GDP比例從最高峰的6.5%降低到3.5%。另一方面,中國積累的貿易順差居高不下,成為國際經濟與貿易糾紛的導火索之一。
在可以預見的將來,中國貿易順差不斷創出新高的趨勢將被逆轉,由此也帶動全球貿易向更加均衡、可持續的方向上邁進。
事實上,中國貿易順差在2008年創出2981億美元歷史最高值之後開始下滑,2009年比2008年降低了1000億美元,2010年比2009年再降低150億美元,2011年比2012年再降低270億美元。這很可能表明,中國積累巨額貿易順差的時代走向終結。我們的研究發現,有四方面的原因推動了這一進程。
首先,人民幣低估程度得到很大程度修正。從2005年7月至今,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從8.28∶1升值至6.25∶1,升幅達23%。如果考慮到中美通貨膨脹率的區別,實際升值幅度超過了30%。這樣,不論2005年時候人民幣匯率低估程度如何,這種低估已經得到了相當大程度的修正。相應地,由於人民幣幣值低估帶給中國產品的競争優勢也在很大程度上被削弱。一些草根數據顯示,即使在服務價格上中美之間仍有較大的價格差距,但貿易品的價格中國已經開始高於美國。鑒於匯率主要是反映可貿易品的比較成本,我們至少可以說,人民幣對於中國出口增長的推動作用已經大不如前。
除了人民幣因素外,中國經濟結構升級也有重大影響。近年來,中國對外貿易中加工貿易的比例在不斷降低,一般貿易的比例在不斷升高,現在兩者已經基本處於同一水平。中國貿易順差主要由加工貿易貢獻,隨著加工貿易比例的下滑,貿易順差受到抑制。
除上述國内因素之外,國際因素也有利於順差降低。從來源上講,中國貿易順差主要來自美國、歐盟、英國等地區,其中主要是美國。美國之所以出現極其巨大的貿易逆差,是一系列條件作用下的產物。而這些條件大部分不再有效。
首先,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美國家庭開始修複其資產負債表,消費率下滑而儲蓄率上升。同時,美國房地產市場遭遇市場清算危機,並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難有起色。另一方面,美元匯率高估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逆差不斷擴張。而從2000年開始,美元經歷一個長期下滑,從110點左右下滑至最低的72.8點,貶值幅度高達33%,這有助於美國擴張出口、壓縮進口。更重要的是,美國經濟是内需驅動型,美國貿易逆差隨美國經濟增長而擴張,隨美國經濟陷入衰退而縮減。目前的情況是,美國經濟遭遇了長期結構性困難,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經濟增速都將會萎靡不振。這些因素都表示出,美國貿易逆差將繼續收窄,相應地,中國貿易順差可能承壓。
從根本上講,中國與發達經濟體之間存在的經濟增速剪刀差,將體現為出口增速下滑而進口增速上升,這將壓制中國的貿易順差。根據筆者的研究,2010年之後5年内,中國的GDP平均增速有望維持在較高水平,而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經濟體增速很可能在1?5%左右。出口主要由出口地經濟增速驅動,進口則更多地反映了中國内需狀況。上述經濟增速的區別必然體現為進出口增速的區別。
因此,在未來10年時間,中國出口很可能將告別加入世貿後享受的高增長階段,年均增速可能從10年來的23%降低到個位數,中國長期以來保持的龐大貿易順差可能逐步縮小。
出口高速增長的結束,對中國經濟將會構成嚴峻挑戰。在日本、韓國等國經濟發展史上,出口高速增長結束之後,這些國家的經濟發展都曾經遭遇瓶頸。出口的意義不僅是為中國制造的產品找到市場,而且提供了產業升級的源動力。後者直接推動了中國的快速工業化過程,也讓天量投資有了用武之地。出口形勢出現逆轉之後,投資泡沫的危險日益凸顯出來。
本文摘自《中國經濟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