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1)

2013-09-05 09:04:49

  重組,是一切生命具象與抽象的運動過程。

  1991年夏天,我開始了我的亡命天涯。所有的錢只夠買一張去廣州的火車票。漫無目標的我,就像大海上漂泊的一葉小舟,被波浪無情地抛到了一個荒蕪的沙灘上,這個沙灘讓我過去三十四年的人生“歸零”,我不得不選擇新的生存方式。沒想到,我的這個選擇,竟然是投入了一個巨大的洪波之中。至2012年,我這顆“沙粒”伴隨著這個荒蕪的“沙灘”被巨大的洪波卷進大海,整整經歷了二十一年的漂泊。如今的“沙灘”基础被夯實,已經是高樓林立;而我卻被淹沒其中,非常渺小。但是我見證了它的崛起,見證了這個來自資本主義的資本市場與社會主義國家相融在一起的奇妙經歷。這種融合在人類歷史和人類文明史上從未有過;這種融合給中國帶來了巨大的重組。這個重組至今還沒有結束,還在由淺而深,由深而淺地交替著。也許,重組永遠不會停息。

  重組,意即重新組合。它是一個金融或經濟術語,是各種已有的和未知的商業存量資源在一個相對的時間和空間系統內重新配置、重新命名、重新定義、重新分配而使原有內在結構發生變化的、持續不斷的商業行為。但是,當重組一詞超越經濟範畴時,它也可以是整個社會資源或裂變、或變革、或修改規則、或颠倒秩序、或兵戎相見、或心旌激蕩、或天翻地覆的驚心動魄的過程。

  一百年前,推翻滿清王朝的辛亥革命,颠覆幾千年傳襲下來的封建世襲秩序走向共和,是中國歷史的重大重組;推翻國民黨統治,建立社會主義制度中國,也是中國數千年歷史長河中的重大重組;在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中國,從“文革”結束以後的1978年開始的這場歷經三十多年,至今還在繼續著的不涉及民族獨立、不用飛機大炮、不用政權更替而進行的體制變革,更是一次震懾心魄、決不遜於一場戰爭的重組。

  中國如此,世界也如此。上世紀蘇聯的解體、兩德合並;近期的茉莉花革命所引發的埃及、叙利亞、利比亞等國家發生的事件莫不如此。

  對於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人是陌生的,因為他們沒經歷過大煉鋼鐵;對於六七十年代的人又是陌生的,因為他們沒嘗過災荒年餓肚子的滋味和文化大革命的荒誕無稽;對於七八十年代的人是陌生的,因為他們沒有經歷“文革”結束,經歷權力交替的觸目驚心;對於八九十年代的人,我又是陌生的,因為我已經難以在無邊無際的網路世界里找到八零後、九零後們晃動的3G手機和微博空間,找到我們在這個世界中共同的語言。社會就這樣交替著、變換著、穿越著、重組著……

  歐洲走過中世紀、走過文藝复興、走進工業革命、創造現代文明用了四五百年。即使像美國這樣自南北戰爭結束,開創統一、民主、強大的美利堅完成工業革命成為高度發達國家,也用了二百多年。在中國,西方經歷幾百年的歷史階段竟被濃縮在我們短短三十年的時間裡。幾十年與幾百年的融合、沖突、交替、碰撞呈現出五彩斑斓的社會生態前所未有,東方、西方各執一詞。在濃縮的時代里,巨大的重組帶來的變化和百年、千年不變的靈魂竟同時共存。

  我是上世紀大躍進年代出生的,歷經災荒年、文化大革命、上山下鄉、國營企業、下海南行、資本運營一系列特殊時期與特殊事件,經歷過貧窮、忍受過饑餓、跌入過深淵、見證過戰爭、伴隨過激蕩、又享受過富足。最終作為中國這幾十年重組過程的最深刻、最前沿,至今尚不曾停息的參與者,我是非常幸運的。這些重組經歷,成為我們這一代人巨大的人生財富。

  以三十年來看,我們經歷了計劃經濟向中國式市場經濟的轉變;以六十年來看,我們結束了一百年兵荒馬亂、血雨腥風的戰爭和四分五裂的社會形態,開始了一個完整、統一、強大的政權;以一千年來看,我們從世界之巅逐漸跌落,墜入黑暗的深淵。而今,一輪來自又一個世界之巅的光芒在向我們投來。

  這縷陽光最終是否能照耀著我們,不僅僅是三十年、六十年的時間距離,更需要我們奮力於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精神各個領域、各個層面的已經進行了三十多年不斷而深刻的變革與重組,而且方向明朗、道路清晰、充滿激情、方法得當。這是我們每個人、我們這一代人、我們整個民族共同的使命。我們重組著,我們也被重組著。於是,《中國重組—— 一個中國投資銀行家的親歷與思考》這本書的命名油然而生。

  《中國重組—— 一個中國投資銀行家的親歷與思考》是我經歷二十多年資本市場後,嘗試著將國家“公司化”的一個假設式的解讀。國家是一個古老而偉大的組織體系,它以疆域為界,將人類組織在不同的國家秩序里推動著人類社會的生存與發展,維護著人類的獨立、自主、自由。而公司則是一個年輕而同樣偉大的組織。公司誕生幾百年來,它以盈利、賺錢為目的,由商人將各種商業資源組織起來,利用智慧、信息、資本、生產資料開?各種生產經營活動,使公司發展盈利的同時為國家創造巨大稅收,推動國家強大、人民幸福、社會發展。尤其是現代公司制度發明以來,公司更是將資本與經營分離、將公司與地區分離,形成跨生產經營方式,跨行業、跨地區、跨國界、跨種族、跨階級、跨意識形態的超越國界的組織。幾千年歷史的國家與幾百年歷史的公司比起來,我以為,公司有著更加不同凡響的意義,公司比國家在推動人類發展與進步方面作用更大。中國重組這幾十年來,核心是引進了市場經濟,市場經濟就是以公司為核心組織的經濟,沒有公司為載體,哪有市場經濟之談?因而,借鑒幾百年來形成的公司治理結構和組織形式作為參考,用於一個國家的經營,或許非常具有現實的戰略意義。在全世界範圍來看,我以為,在這方面最成功的國家莫過於新加坡。難怪有人將新加坡稱之為“新加坡有限公司”。

  中國市場經濟之路是公司化之路,國家經營也越來越像公司經營,至少,國家在市場化、公司化經營過程中,借鑒了越來越多的公司組織規律來經營國家。在本書中,我以一個投資銀行家的視角對自改革開放三十年來所生活的這個“公司”,進行描述、認識、感悟,重點是二十多年來我經歷、參與或者主導的投資、改制、並購、上市、重組過程中的許多案例、許多故事進行分析、思考。透過這些案例和故事,回顧中國從三十多年前開始的改革開放在微觀層面的深刻變化;展示中國資本市場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中國的企業、企業家、中國經濟在不斷變革和重組、發展過程中由無知、粗放、盲目、野蠻、荒唐到成熟、理性、規範、壯大的千奇百態;也有經歷二十多年資本市場之後對今天的認識和對未來的展望、思考;有多姿多彩的創業故事、賺錢故事、倒黴故事、賠錢故事、玩弄資本的故事、被資本玩弄的故事。所有這些,無一不是真實的過往,真實的畫面,真實的情懷。

  新世紀剛剛進入第二個十年,世界就發生了過去幾十年都不曾有過的變化。中國經濟連續多年高速增長的勢頭開始明顯地打破著世界的平衡,這種平衡的打破在歷史上幾乎都是戰爭、沖突、流血、颠覆的結果。和平年代在較短時間裡用和平的方式打破世界的平衡從未有過。這令全世界,包括全中國自己在內,都有些始料不及。在中國高速成長、發展的同時,西方一場全球性金融危機、債務危機又放慢了它們自身的發展步伐,全球經濟籠罩在一片悲觀的氛圍里。客觀上加快了中國縮短和發達國家距離的速度。但同時,中國這桿紅旗到底能打多久的質疑之聲,做空中國之舉、期盼中國經濟崩潰的輿論也開始泛起。

  社會主義中國在採用了資本主義發明的市場經濟之後,高速發展幾十年,自身所積累的許多問題釋放出來,仿佛又走到一個需要深度重組的歷史關頭。令人振奮的是,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核心們並沒有被國際上的中國威脅論所左右,也沒有被一直唱衰的言論所恐吓住;同樣也沒有盲目地沾沾自喜於自己的高速度,及時提出了轉變增長方式、建立科學發展觀的指導思想。那麼,以建立和諧社會、和諧世界為目標的科學發展觀的內涵是什麼呢?我以為,就是對中國從經濟、政治、社會、精神、文化所涉及的方方面面,進行持續不斷的、科學的、系統的、深層次的變革與重組。以調整自己,順天應時,把握機會,崛起於明天。

  已經過去的改革開放三十多年是重組的過程,在已經到來的中國發展之路、中華民族复興之路最為重要的歷史關頭,仍然需要繼續重組。

  作為一個伴隨中國資本市場走了二十多年的投資銀行家,我的同行中,至今還沒有我們的海外同行美國高盛集團的魯賓、鲍爾森那麼幸運,有機會直接從投資銀行家成為財政部長,參與國家的最高決策,像羅姆尼一樣參加美國總統的競選,但我可以有機會在本書中將中國理解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有限公司”,以一個投資銀行家的視角來表達對這個特殊“公司”的重組觀點,講述它的重組故事、設計它的重組方案、建議它的重組未來。

  自1978年開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的改革,就像是一次“公司化”的過程。按照西方的發展邏輯,這個過程就應當是私有化的過程。三十多年來,我們“公司化”了而沒有私有化。國家不能等同於公司,但中國既然走了市場經濟的道路,就應當用市場經濟的手段來經營國家。

本文摘自《中國重組》


   本書在國內第一次獨創性的從“國家公司化”的假設,以作者幾十年來在政府、國企、農村、海南、海外、資本市場等地方與各領域的大量親歷和案例,以一個投資銀行家的視角,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有限公司”在國有資本、民營企業、金融領域、對外投融資、海南特區、三農領域以及“公司文化”方面講述了大量真實的故事;進行了大量的分析思考;提出了大量的極富獨創性的創意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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