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的剥奪（1）

　　什麼樣的不平等必須容忍

　　“平等”是一個很含混的詞。由於含混，各人有各人的不同理解。最直觀的平等就是大家都差不多，特別是大家的消費差不多，沒有太大的貧富差距。這就是平等的最直觀理解。當我們看到當今的社會貧富不均，窮的窮，富的富；消費水平相差十倍百倍，不平之心油然而生，就想到要解決這個問題。這時候才發現解決平等的問題遠沒有那麼簡單。

　　財富的不平等可分成兩種情況，一是由於市場原因造成的，一是由於非市場原因造成的。後者又可分為合法的和非法的。合法的非市場致富的例子如買彩票中頭獎，或繼承了一筆巨額遺產。這種暴富，雖然也是財富的不平等，很少有人會反對它，或要求取消它。頂多只是收繳所得稅。非法的致富，如貪污、走私、販毒、販賣人口等，無疑都是大家反對的，必須予以取締。話是這樣說，做起來可不容易。差不多世界各國都有這種非法致富的活動，各國政府盡了很大努力，也未能完全消除。我國是一個發展中國家，政府管理水平較差，更不容易消除。

　　剩下就是市場所造成的貧富差距，這是最有爭議的問題。在沒有外界干預的條件下，市場是一個自發的平等參與的交換場所。但現實世界往往不那麼自由平等，即使法律所賦予每個人的自由平等也難以兌現。在許多國家裡真正實行的是特權，官階愈高，特權愈多，因而造成司法執行中偏向權勢者。愈是在欠發達國家，這樣的問題愈嚴重，而且造成收入的不平等。這也是窮國的百姓希望移民到富國去的一個原因。在那里特權的干預比較少，自由平等給百姓提供了比較多的機會，憑自己的勤奮，比較容易致富。

　　即使我們假定，最初參與的平等性能夠存在，在長時間的交換演化之後，也會造成收入的不平等。所以我們可以說，市場是會造成收入不平等的。要彻底消滅不平等，就得取消市場。這條路世界上許多國家都試驗過，包括中國。但是試驗的結果是普遍的貧困。經過艱難的改革，大多數國家都放棄了計劃經濟，走上了市場經濟，而且取得了成果。所以市場是致富之路，但又是分配不平等的一個原因。

　　如果仔細分析造成不平等的原因，無非是四方面的。一是起點的不平等。有的人出生於富裕家庭，得到父母的關愛，受到良好的教育；有的人則相反，家裡窮，上不起學，或者家庭生變，父母離異。二是天生的條件不同。有的人長得漂亮，有的人難看；有的人聪明，有的人笨；有的人健康，有的人天生就有疾病。三是個人的決策不同，導致後果不同。有的人選擇學文，有的人選擇學工；有的人選擇艱苦努力，有的人選擇清閑安逸，等等。四是個人的運氣不同。有的人命好，處處順利；有的人命苦，到處碰壁。我們來看看，上面這些導致財富不公的原因中哪些是可以消除的。

　　先看出生的家庭條件，這樣的不平等，主要是原有的社會不平等造成的。出生的家庭有窮有富，上一代的不平等傳給了下一代。這是造成一個人一生命運不同的最主要原因。雖然社會有一些安排，試圖減少這種不平等，比如義務教育制度、社會救濟制度，但作用遠遠不夠。更激烈的措施例如把孩子集中起來統一教養，未必是良策，更未必能被疼愛孩子的父母所接受。窮媽媽也未必同意把孩子送給富人家。所以糾正這一類的不公平，比較穩妥的辦法只有改善社會的收入分配，從根本上逐步消除貧富差距的過分擴大。

本文摘自《中國人的焦慮從哪里來》

---

　　 窮人為什麼受窮？怎樣改善貧富分化？如何看待社會不公和獲得公平？政府的首要責任是什麼？
　　2013年新年伊始，盛大文學華文天下推出“米爾頓-弗里德曼自由獎”得主茅於轼新書《中國人的焦慮從哪里來》。全書從“正視社會不公”談起，細說“蝸居”在中國、窮富的差距和成因、反思人民利益，展望未來的世界。這位被評價為“為富人說話，替窮人辦事”的有良心的經濟學家，在84歲高齡，新書文風觀點依然犀利無比，問國家、問社會、問民生，三問中國，對中國當前面臨的各種問題進行理性的分析，用案例與數據自答，剖析當下中國人的精神狀態與生活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