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奇才or危機推手？（9）

　　首付款要求是最先被放開的。按照慣例，銀行應該要求借款人先支付相當於房產價格20%的款項，為抵押貸款提供保障，但在1992年法案鼓勵下，房利美和房地美所購抵押貸款的首付卻只有貸款總額的5%甚至更少，全然不顧這些貸款會帶來過高的風險。歷史經驗表明，借款人在住宅上投入的錢越多，或者到手的產權越多，就越不會在他們的抵押貸款上違約。

　　有1992年法案為更低的首付款保駕護航，房利美和房地美突然性情大變，更傾向於從銀行購買高風險貸款。如果那些貸款能夠說明兩家公司實現經濟適用房目標，那就是皆大歡喜了。

　　盡管約翰遜和他的手下明知這種貸款的風險過高，但他們也認識到，完成經濟適用房目標可以為房利美的成長計劃披上一件超大的政治外衣。舉例來說，如果公司想進入抵押貸款保險這種更有利可圖的新的商業領域，那麼它就可以不斷重申：沒有新的業務鏈，就沒辦法完成住房目標。

　　親眼見證當年立法程序的一位產業要員回憶說：“經濟適用房是他們為了保住福利而不得不支付的代價。”

　　盡管房利美和房地美都在這次立法程序中參與了意見，但是房利美的做法要激進得多。房地美的首席執行官利蘭-佈倫德賽爾的舊同事說他不是一個政客，而且跟約翰遜不同，他在國會大廈里沒有朋友。“利蘭沒有將那些人收為己用，”房利美的一位前任執行官說，“他可能在各方各面安排了一些議員說客，但是有所不同，因為利蘭是從這些說客那里得到方向指引，而約翰遜則是給他的說客指引方向。”

　　當內閣開始草擬這兩家政府特許機構的監管法案的時候，房利美就在現場，對負責這項事務的官員指手畫腳。而且當法案移交至美國國會的時候，房利美動用了耗費數年在那里建立起來的關係網路，以確保該項《安全和健全法》不會對公司的擴張計劃造成威脅。

　　依照有關房利美和房地美董事會任命的法規，總裁有權為各自的公司挑選五位董事。約翰遜從中看到了利用職權的機會。房利美雇用了一批議員說客，並不斷挖掘以政治目的挑選進來的幾位董事的作用，說明公司對國會施加影響。房利美甚至買通議員說客，讓他們保證絕不會提出不利於公司的建議。

　　房利美的一位前任高級執行官說，約翰遜通過捐出550萬美元成立美國無鉛住房計劃中心等一系列類似的精明步驟，將政治權力和平民支援結合起來，讓他能夠與編寫這部涉及為房利美創立新監管者的法案的人員密切互動。

　　例如在1992年9月，得克薩斯州衆議員岡薩雷斯居然在讨論即將開始之際將新的監管法案從衆議院議程撤走。岡薩雷斯這麼做是“為了讓房利美有更多的時間修改法案內容”，一位幕僚對《紐約時報》說。其中一個要修改的地方就是有關資本要求的內容。約翰遜認為就文字來看，這部法案給了監管者太多自行決定類似要求的權力，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發出了警告。

　　約翰遜成了一只攔路虎。

　　這位執行官的橫加干涉意味著房利美打破了公平規則，並且能夠從頭至尾操控讨論內容，喬納森-G.S.科佩爾，曾經在聯邦住房企業監督辦公室任職，現在是耶魯大學管理學院的一名教授，他認為“這部法案處處都在為政府特許機構淡化或霧化目標埋伏筆”。科佩爾在2003年一本名為《準政府政治》的書里寫道：“房利美能夠左右針對它的監管法規。政府特許機構可以反過來控制它們的控制者。”

　　既然房利美能以關鍵設計師的身份親自參與立法工作，那也就難怪它能夠從這部法案中汲取大量好處。較低的資本要求是房利美最大的一個戰利品，因為為它設定的標準比其他出借人要低得多—銀行需要10%，而房利美只需要2.5%。這點資金能夠發揮的緩沖作用簡直是杯水車薪，而約翰遜卻狡辯說它合情合理，理由是房利美發生過的抵押貸款虧損與其他出借人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而且其他銀行所持有資產的風險更高。

　　但是既然國會指派了低收入保障性住房的新任務，那麼房利美幾乎不可能再重蹈過去虧損的覆轍。此時的房利美正全身心地投入高風險貸款的新世界，那對約翰遜本人、他自己的支票簿和他在國會的保護傘來說都有利無弊。微不足道的資本要求會讓房利美在虧損面前毫無招架之力，所以受傷的總是納稅人。

本文摘自《魯莽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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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莽濒危(野心貪婪與私欲如何引致經濟末日)》是《紐約時報》畅銷書，作者財經記者格萊金-摩根森和從事金融顧問工作的約書亞-羅斯納，以調查而得的第一手資料為理據，以2008年開始的這場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為描寫對象，以房利美公司作為一個叙述主體，將引致這場惨烈敗局的零星因素串聯起來，對整個金融危機的變化過程做了全面的梳理，揭示出導致經濟危機的潛在根源。本書還有兩個特別突出的特點：一是大膽地逐步指出了那些因為魯莽行事加劇經濟危機的管理者們的失誤；二是透彻地將此前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關鍵事件聯繫起來，全方位探析導致經濟危機的各種因素的內在聯繫。可以說在《魯莽濒危》這本書里，格萊金-摩根森揭示了本應保護國家免受金融系統危害的監管者們，如何在實際操作中與被監管者們沆瀣一氣，並最終摧毀了整個美國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