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幫兇到慈善家（5）

　　這位律師名叫沃克-F.託德，是克利夫蘭聯邦儲備銀行的法律總顧問助理兼研究部主任。託德一直都在研究1991年《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促進法》中錯綜複雜的內容。這部法案是20世紀80年代晚期的儲貸危機的又一個產物，其目的是控制破產金融機構對納稅人的影響程度。它要求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在儲蓄機構破產時確保商業銀行和付息儲戶的存款完好的實體單位—在一家銀行陷入困境時迅速作出調整。這部法律還要求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盡可能以最低的政府支付成本將破產機構解決。

　　這兩大要點使得這部法律與之前的規章條例相比有了顯著改進，可以保護納稅人今後不會因銀行陷入困境而蒙受損失。

　　但是在審查《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促進法》的過程中，託德發現有一條晦澀的修訂內容將聯邦政府的安全網急劇擴大，並增加了今後納稅人被卷入緊急援助的可能性。以前只有作為聯邦儲備系統成員的商業銀行可以在危機期間向中央銀行要求緊急金融支援，而《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促進法》的修訂內容卻將聯邦儲備系統的可用範圍擴大到連投資銀行和保險公司也包括在內。

　　無論在法案通過前還是通過後，這條修訂都沒有引起太多的重視。託德發現這項改動是在立法程序進入尾聲的時候由克里斯託弗-多德悄悄塞進去的，此人是康涅狄格州參議員，他的選民囊括了國內大多數大型保險公司。有一次在參議員們圍繞法案展開讨論的時候，多德聲稱他的條款會讓“聯邦儲備系統在整個金融系統搖搖欲墜的情況下遊刃有餘地應對。我的條款可以賦予聯邦儲備系統更強大的變現能力，讓它在類似於1987年股市崩盤的環境下為證券公司提供完全可靠的貸款”。

　　立法者問聯邦儲備系統對修訂內容是否有看法，得到的答复是，聯邦儲備系統對此無異議。

　　託德作為銀行倒閉和可疑借貸操作方面的專家，是當時洞察到這條修訂深意的極少數人之一。“在參議院的掩護下突然加入這麼一條修訂內容，沒有聽證會，也沒有事先通知，”大概20年後他在一次訪問中回憶道，“它與《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促進法》的精神相悖，因為後者是以削減緊急借貸為目的的。”

　　1993年，託德在《克利夫蘭聯邦儲備銀行經濟觀察》上以此為題發表了一篇文章，名字就叫《〈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促進法〉中的緊急變現條款》。他在文中指出了這項改動及其潛在影響。“盡管對非銀行機構來說，謹慎經營的動力依然強大，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它們的管理者在金融危機期間可能有權使用另一條融資渠道，”他寫道，“至於這個潛在權力是否會改變非銀行機構的商業決定—以便讓這條融資渠道更能為己所用—還未為可知。”

　　經濟學家們用“道德風險”這個詞來形容託德的言論內容。如果應急資金的使用權讓銀行管理者們不再像沒有虧損援助可以指望時那樣謹慎行事，那麼這就是道德風險—它會助長銀行承擔風險的激情，因為它們的執行官心裡都清楚，如果銀行陷入困境，自會有人施救。

　　大約15年後，託德對於非銀行機構是否會承擔更多風險的不確定性得以排除，因為那時候聯邦儲備系統以1.8億美元的納稅人援助款拯救了全球最大的保險公司—美國國際集團（AmericanInternationalGroup）。雖然政府官員們聲稱拯救摩根大通（JPMorganChase&Co.）、美國國際集團和花旗集團的行動會讓納稅人從中獲利，但是以《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促進法》中那條毫不起眼的修訂條款為開端，聯邦安全網的擴大將最終導致納稅人損失數千億美元。

　　然而，託德突破性的研究成果並沒有讓他得到華盛頓聯邦儲備委員會同僚們的贊賞。事實上，他們正為了阻止這項成果的發佈而積極奔走。當這些努力未能如願時，華盛頓的聯邦儲備系統要員們賞了託德一封懲戒信，塞進他的人事檔案里。

　　20年後，託德已經是美國經濟研究所的一名助理研究員，他對那段往事依然困惑不解。據他所說，他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華盛頓不希望有人讨論擴大安全網這件事及其連累納稅人損失惨重的後果。

　　甚至就在國會制定這份可以讓投資銀行和保險公司在危機期間利用聯邦儲備系統的法案時，紐約聯邦儲備銀行身為構成美國中央銀行系統的12家地方銀行中實力最為雄厚的一家，卻在放鬆監督與自己有業務往來的華爾街的公司。這些公司被稱為一級交易商，負責說明政府發行美國國債，它們還有一個作用，就是擔當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在華爾街的耳目，負責提供金融行業的動態信息。

　　1992年1月，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終止了名為交易商監督的專案，該專案作為審核和檢查華爾街公司的手段，已經施行了很長時間。它是用來觀察華爾街運轉情況的窗口之一，而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卻決定將其關閉。

本文摘自《魯莽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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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莽濒危(野心貪婪與私欲如何引致經濟末日)》是《紐約時報》畅銷書，作者財經記者格萊金-摩根森和從事金融顧問工作的約書亞-羅斯納，以調查而得的第一手資料為理據，以2008年開始的這場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為描寫對象，以房利美公司作為一個叙述主體，將引致這場惨烈敗局的零星因素串聯起來，對整個金融危機的變化過程做了全面的梳理，揭示出導致經濟危機的潛在根源。本書還有兩個特別突出的特點：一是大膽地逐步指出了那些因為魯莽行事加劇經濟危機的管理者們的失誤；二是透彻地將此前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關鍵事件聯繫起來，全方位探析導致經濟危機的各種因素的內在聯繫。可以說在《魯莽濒危》這本書里，格萊金-摩根森揭示了本應保護國家免受金融系統危害的監管者們，如何在實際操作中與被監管者們沆瀣一氣，並最終摧毀了整個美國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