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幫兇到慈善家（4）

　　在約翰遜的領導下，房利美對這種一路向下的借貸標準尤其擁護。“由此開始，公司就決定將自己樹立為降低承銷標準的典範，”房利美的一位前任執行官說，“他們以1993年的新型產品入手，並開始以此為特色大展拳腳。”

　　但是由於房利美是購房融資行業的領袖，所以它的行為將給全國的私營出借人定下基調。“他們像雜食動物一樣來者不拒，”這位前任執行官說，“他們在風險曲線上走出得越遠，就帶動市場里越多的同行跟風。約翰遜把這當做不惜成本保護參政權的戰略。”

　　在跟房利美打交道的人中，有些人認為這家公司是由於強勢的政治風向而被迫降低標準，然而公司內部人士卻聲稱約翰遜是在跟社會團體密切合作，一起為放寬借貸條件據理力爭。畢竟，降低承銷標準意味著房利美可以擴張規模，當然同時擴張的還有它的收益。

　　規模擴張以及相應的酬金和收入的增長共同構成了約翰遜的主要目標，並且他的公司曾在1992年早期寫給出借人的一封信里有過公開表示。房利美說：“我們會尋遍每條街道，在抵押貸款出借人、社會團體、建築商、開發商、購房融資部門、抵押貸款保險公司以及聯邦政府、州政府和地方政府中找到合作伙伴，說明我們實現企業目標，即提供行之有效的金融產品和服務，讓更多收入低下、收入適中和收入中等的美國人買得到也買得起自己的房子。”

　　2010年後期，就在抵押貸款借貸日益惡化及其災難性影響變得人盡皆知之後，芒內爾發表言論，稱她從來沒想過自己1992年從事的那個研究專案會造成少數族群借貸操作標準的放寬。她說她在研究成果公佈兩個月後就從波士頓聯邦儲備銀行離職，與那份《指南》絲毫關係都沒有。

　　芒內爾如今是波士頓學院的一名教授，她說她1992年的那份研究結果並不是說明銀行家對少數族群有偏見，而是說他們偏向自己的同類人。“銀行家對相處起來感覺自如的人可以大開方便之門，而對看上去非我族類的人就不會如此，”芒內爾說，“他們不是在對黑人做壞事，而是在為白人做好事，所以當你從統計學的角度看時，種族就成了一個因素。我們從來沒有主張應該給不符合資格的人貸款。”

　　不管怎麼說，後果已經釀成。

　　如果沒有這些數據，就不可能斷定銀行在拒絕少數族群借款人的時候受到了除貸款健全性之外的其他因素的影響。

　　對研究結果發出質疑的媒體寥寥無幾，而《福佈斯》雜志是其中一家。在1993年1月3日刊登的一篇文章中，彼得-佈賴姆洛和萊斯利-斯賓塞這兩位編輯採訪了芒內爾，她透露了分析內容中的另一個問題。芒內爾對《福佈斯》說，在準備這個研究專案的時候，研究員們浏覽了普查地段的違約率，發現少數族群貸款違約的頻率並不比白人高。

　　“我們發現普查地段的種族構成和當地的違約率沒有關係，”芒內爾對《福佈斯》說，“所以，少數族群人口較多地段的違約率也相應較高的說法是不對的。”

　　《福佈斯》指出，這樣一個發現本來應該是個信號，說明研究員們有關歧視問題的研究結果是大錯特錯的。畢竟，如果偏見現象在少數族群居住地的確存在，那麼這些地區的違約率就應該比白人居住地更低，喻示銀行家拒絕貸款的對象是合法合理的少數族群借款人。

　　芒內爾同意這個說法，歧視黑人應該表現為更低的，而不是相等的違約率。“本來是需要這樣一個有力的證據的，”芒內爾對《福佈斯》記者說，“而我們沒有。”

　　但是報告中有關銀行業偏見的“證據”已經引得群情激憤，雜志上的評論文章沒能將其冷卻。幾年之後，芒內爾在學術界的同行才開始發表文章抨擊波士頓聯邦儲備銀行的研究結果。例如，1996年克利夫蘭聯邦儲備銀行的一位經濟學家斯坦利-D.隆赫弗寫道，如果問題就是住房抵押貸款市場中是否存在普遍歧視現象，那麼“最終的答案一定是‘我們不知道’”。

　　正當波士頓聯邦儲備銀行在住房抵押貸款歧視的問題上自欺欺人的同時，克利夫蘭聯邦儲備銀行的一位律師兼研究員則正在讓自己成為華盛頓那些頂頭上司深惡痛絕的對象。

本文摘自《魯莽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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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莽濒危(野心貪婪與私欲如何引致經濟末日)》是《紐約時報》畅銷書，作者財經記者格萊金-摩根森和從事金融顧問工作的約書亞-羅斯納，以調查而得的第一手資料為理據，以2008年開始的這場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為描寫對象，以房利美公司作為一個叙述主體，將引致這場惨烈敗局的零星因素串聯起來，對整個金融危機的變化過程做了全面的梳理，揭示出導致經濟危機的潛在根源。本書還有兩個特別突出的特點：一是大膽地逐步指出了那些因為魯莽行事加劇經濟危機的管理者們的失誤；二是透彻地將此前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關鍵事件聯繫起來，全方位探析導致經濟危機的各種因素的內在聯繫。可以說在《魯莽濒危》這本書里，格萊金-摩根森揭示了本應保護國家免受金融系統危害的監管者們，如何在實際操作中與被監管者們沆瀣一氣，並最終摧毀了整個美國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