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奇才or危機推手？（10）

　　有一位財務執行官曾嘗試讓國會提高對房利美的資本要求，他說：“如果這家公司的經營模式是理性而謹慎的，那麼它就可以成為業內其他同行的表率。如果它沉著理智，那麼其他人也都必須要沉著理智。如果規定它必須持有更多資本，那對每個人來說都應該是好事。我們為這部法案四處遊說，但結果卻四處碰壁。”

　　與此同時，房利美對監管者的期望也如願以償—一個弱不禁風的膽小鬼。盡管1991年美國政府問責辦公室曾在一份報告中建議從上面給房利美安排一個更加嚴格和更加堅定的監管者，但房利美勸服了立法者，讓住房和城市發展部繼續當它的監督人。房利美更喜歡能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監管者。住房和城市發展部從來都不是個積極的監督人，更談不上有效率，所以在約翰遜的眼里，它比一個不知底細而且可能更加堅毅果斷的政府部門要讨喜得多。

　　雖然住房和城市發展部羸弱不堪，但房利美還是要確保這個政府部門永世不得翻身。於是，約翰遜和他手下的說客們極力辯稱，聯邦住房企業監督辦公室—身處住房和城市發展部內部的“巡警”—在作為監督人貫彻執行任何新的法規條例時，都應該事先徵得國會的同意。此外，房利美還建議，聯邦住房企業監督辦公室跟銀行監管者不同，應該每年由立法者審批拨款。這樣一來，這個監督人將不得不乞讨度日。

　　這些條件不但是監管者難以逾越的重大障礙，而且等於讓房利美把監督權交給了國會的那些小組委員會，畢竟小組委員會的負責人都很容易屈從於遊說活動和競選捐款。約翰遜很清楚，一旦公司的監督權落到國會手里，就無須再擔心聯邦住房企業監督辦公室想出什麼條條框框來限制房利美的行為，也就是說他可以在幕後為所欲為。

　　房利美長袖善舞，這一點就連其他來華盛頓拜訪立法者的財務執行官也常常感受得到。其中有一位回憶道：“我以前經常去華盛頓，就我們認為不合理的事情提出意見。我去見吉姆-里奇和查爾斯-舒默，而半小時或者一小時後，就會有房利美的人去拜訪他們。該死的他們究竟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

　　就算在金錢遊說和競選捐款中敗下陣來，約翰遜也有另外一個撒手锏，百試百靈。很簡單，就是向立法者表明，這些讓房利美讨厭的管理建議會導致它完不成經濟適用房目標。任何一位國會議員，無論男女，只要有異議，馬上就會被扣上“積極反對住房計劃”或者“美國夢公敵”的帽子。

　　房利美對立法的干涉或許是史上罕有，但是國會里很少有人對此表示反感。除了兩位，一位是得克薩斯州民主黨衆議員詹姆斯-賈雷爾-皮克爾，他曾在赫赫有名的美國籌款委員會供職，另一位是俄亥俄州共和黨衆議員小威利斯-戴維-格雷迪森。

　　“是時候保護群衆的錢包，而不是房利美的利潤了，”1992年他們在寫給同事的一封信里說道，其內容頗具先見之明，“房利美不應該有否決其受監督形式的權力。國會草擬的這部法案通過要求政府特許機構保有充足的資本，從而實現保護納稅人的目的。這樣一個事關重大的公共政策不應該因為三言兩語就被擱置—還可能是永久性擱置，更何況這些阻撓的聲音是將單個企業的私利淩駕於更廣泛的公衆利益之上。”

　　雖然他們的話铿锵有力，但是這些反對意見還是被國會里的房利美同黨壓下。這個以安全和健全為名的法案在制定過程中一直承蒙房利美幫忙出謀劃策，然後堂而皇之地通過衆議院和參議院。到了1992年年底，它被正式立法。

　　這部法案的出台讓人們迅速看清房利美的大獲全勝。就連華爾街的那些人也留意到了約翰遜的豐功偉績。喬納森-格雷是一位分析師，在享有盛譽的紐約研究機構桑福德-C.伯恩斯坦公司工作，他把約翰遜在立法過程中扮演的角色描述為這位執行官最輝煌的成績。他說：“那件事把房利美打造成了真正的增長股。”

　　這項豐功偉績讓約翰遜和他的高級親信賺了個盆滿钵滿。的確，約翰遜在公司任職的九年里，大概獲得了1億美元的收入。

　　那些針對房利美的批評雖有理有據，卻還是徒勞無功。就像幾個月前約翰遜對《紐約時報》所說的：“我通常對內閣和國會那些人強調的要點之一就是，在很少有公共政策圓滿成功的環境下，你們應該籠絡房利美和房地美，而不是和它們作對。這種獨到的見解得到了國會和總統方面的一致贊同，並得以順利實施。”

本文摘自《魯莽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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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莽濒危(野心貪婪與私欲如何引致經濟末日)》是《紐約時報》畅銷書，作者財經記者格萊金-摩根森和從事金融顧問工作的約書亞-羅斯納，以調查而得的第一手資料為理據，以2008年開始的這場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為描寫對象，以房利美公司作為一個叙述主體，將引致這場惨烈敗局的零星因素串聯起來，對整個金融危機的變化過程做了全面的梳理，揭示出導致經濟危機的潛在根源。本書還有兩個特別突出的特點：一是大膽地逐步指出了那些因為魯莽行事加劇經濟危機的管理者們的失誤；二是透彻地將此前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關鍵事件聯繫起來，全方位探析導致經濟危機的各種因素的內在聯繫。可以說在《魯莽濒危》這本書里，格萊金-摩根森揭示了本應保護國家免受金融系統危害的監管者們，如何在實際操作中與被監管者們沆瀣一氣，並最終摧毀了整個美國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