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者：人力資本的價值在哪里？（1）

　　從1823年第一家票號日升昌誕生到辛亥革命後票號衰落的近百年間，票號經手匯兌的銀兩達十幾億兩，其間沒有發生過一次內部人卷款逃跑、貪污或被詐騙的事件。這種奇迹的發生當然有賴於內部嚴格的管理，但這種管理之所以有效，還在於有效的激勵機制。這種激勵機制就是以身股制為形式的分享制。

　　--經濟學家梁小民

　　背景與導讀

　　山西票號的"身股制"

　　山西票號有一百多年的漫長歷史。1824年，山西平遙小鎮誕生了第一家票號，叫"日升昌"，主要經營匯兌和存放款等金融業務，後來它的業務遍佈全國，在全國重要城鎮和商埠設了幾百家總號、分號，甚至在日本、朝鮮和印度都開設了分支機構。

　　從組織形式上看，票號是承擔無限責任的合伙企業，而不是現代公司，但它卻較早地實現了現代企業所具有的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票號的"財東"不得干預"掌櫃"的具體經營管理。由於"兩權分離"會帶來激勵與監督問題，為解決這個問題，票號設計了"身股"制度（又稱"頂身股"）。

　　在身股制度下，財東出錢，稱"銀股"，相當於物質資本；掌櫃和伙計以個人勞動出資，稱"身股"，相當於人力資本。身股與銀股一樣享有同等分紅的權利。身股有起點與上限，起點為1厘，上限為10厘（即1股）。大掌櫃和其他高級管理者占有較多數量的身股，對於員工，身股的數量與他們的受教育程度、知識經驗、職位和業績等因素挂鈎。

　　員工要獲得身股需要很多條件，一般須在票號內工作達三個賬期（3年或4年為一個賬期），而且要求工作勤奮，沒有過失。達到了以上條件，員工才能得到掌櫃的推薦，經財東認可後，票號將其姓名、所頂身股數額載入賬簿（"萬金賬"），才算正式得到身股。每屆賬期結束，根據盈利多寡，身股與銀股共同參與紅利分配，若票號虧損，身股不承擔虧損的責任。

　　一名有十幾年工齡的中層管理人員，有身股5～6厘，平均每年可以得到1000兩銀子的分紅。這相當於當年一個縣令包括養廉銀在內的一年的全部合法收入。在每個賬期結算時，票號還要對有身股的伙計進行考核與賞罰，對工作較好的酌加身股1厘，優秀者加2厘；對表現較差者，不但不增加其身股，還可能給予降職處分。

　　身股的分紅收入是員工的主要收入來源，但身股只有分紅權，員工離開票號，身股也就不存在了。身股參與分紅，標志著人力資本的形成，這種制度極大地調動了經營者的積極性和創造性，也是山西票號經久不衰的重要原因。

　　本節我們將讨論：山西票號的"身股制"為什麼能提高生產率？人力資本與物質資本有何不同？為什麼說工人的競爭對手永遠是工人？

　　在很多資本家眼里，工人是會說話的工具，他們與資本、土地一樣都是生產要素，資本家雇佣工人要支付固定的工資，工資就是勞動力的價格，是企業的成本。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李嘉圖認為，工資和利潤之間的關係是對立的，如果工資上升，利潤就會相應地下降。因此他認為，資本家為了獲得更高的利潤，必然會極力壓低工資水平。

　　馬克思進一步發展了勞動價值理論，他認為勞動力也和商品一樣，其價值是由"生產"勞動力的必要勞動時間決定的。他指出，"勞動的自然價格是讓勞動者大體上能夠生活下去，並不增不減地延續其後裔所需的價格。"打個比方說，你去市場上買一頭會犁田的牛要花多少錢？一般就是養殖這頭牛的費用及繁殖一頭小牛的費用。工人和牛一樣都是生產要素，因此定價原理是一樣的。古典經濟學家提出的所謂的"生存工資"，就是說，資本家只會給工人一個僅僅能夠維持其家庭正常生活的工資水平。

　　隨著時代的發展，生存工資理論已經不符合當今社會的現實，原因是，工資多少並不完全由資本家說了算，而是由市場決定的。市場上，任何生產要素的價格都取決於其稀缺程度，掌握稀缺資源的人，在談判中往往容易取得支配地位，而不稀缺的要素的所有者則比較被動，給人的感覺是受"剥削"的。例如，在農業社會，土地是農業生產最重要的物質條件，耕地比較稀缺，因此生產的支配權掌握在地主的手中，農民受"剥削"；在早期資本主義生產中，資本取代土地成為稀缺的生產要素，生產的支配權轉移到資本家手中，因此工人、甚至地主受"剥削"。

　　馬克思所處的時代，工人大量富餘，而資本相對稀缺，資本家對工人的需求，沒有工人對資本家的需求那麼迫切，所以工人的談判地位低，再加上那時候的勞動相對簡單，彼此替代性強，工人之間也競爭激烈，所以那時候工人的工資水平極低。生存工資就是勞動力供給的最低價格，如果低於這個水平，工人不能養家糊口，就沒有工人願意出賣勞動力，勞動力的供給就會減少。近年來，我國東南沿海出現的"用工荒"就是這個道理，面對物價的不斷上漲，農民工每月1000元或800元的工資，已經?法滿足其家庭的生活需要，大批農民工寧願回鄉務農也不願再出賣勞動力。

本文摘自《公司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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