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明斯基：早點兒讀到就好了

　　早在2008 年的危機前，海曼-明斯基就對漠然的經濟學界發出警告，這樣的金融危機不只是可能發生，而是將要發生。那時很少有人相信他。明斯基曾在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任教，終其職業生涯，直至1996 年去世，他仍是一個社會邊緣人。說實話，明斯基的異端並不是他被主流忽略的唯一原因。他的書至少可以說是不為讀者著想的，大量的浮誇抒情和不必要的數學公式使內容顯得不成體系。他還過度頻繁地發出假警報，套用保羅-薩缪爾森的一句挖苦話：在過去的三次金融危機中，他預測了九次。

　　然而近期許多經濟學家都意識到了明斯基的“金融不穩定假說”的重要性，那些較晚接觸明斯基的人都想著要是能早點兒讀到他的著作就好了。

　　明斯基的大觀念就是關註在資產或收入的債務積累中的槓桿作用。經濟穩定導致了高槓桿，因為人們不擔心借貸人無能力償還債務。但是高槓桿最終導致經濟不穩定，它為金融和經濟危機的萌芽提供了土壤。讓我們分階段來讨論。

　　首先，貸款是個好東西。如果每個想要買房子的人都得付現金，如果小型企業的老闆想要擴大規模就要從自己的腰包里掏錢或者不情願地增加合伙人，那麼我們的社會會變得更加貧窮。貸款是通過目前資金充足且無合適投資用途的人給資金短缺且有良好投資機會的人服務的方式，讓後者獲得可以利用的資金。

　　同時，可能和你的想法相反的是，貸款並沒有使社會這個整體變得貧窮：一個人的債務是另一個人的資產，所以總體財富並不會受債務的影響。嚴格地說，只有把世界經濟看成一個整體才是如此，對於單獨任何一個國家則不然，有很多國家的外債遠遠多於他們的海外資產。盡管你可能聽說了美國向中國還有其他國家的巨額借債，可我們的國際投資淨頭寸，即我們擁有的海外資產和外債的差額，“僅僅”只有2.5 萬億美元的赤字。這聽起來數目龐大，但和一個經濟體每年15 萬億的產值比起來並不算多。從1980 年開始，美國的債務快速增加，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把自己典當給了外國。

　　然而，這確實讓經濟變得脆弱，難以抵禦類似2008 年的危機。

　　很明顯，擁有太多與收入或資產相關的債務會使你在遇到問題的時候抵禦能力下降。一個靠付房屋利息貸款、無須現金付款買下房屋的家庭會發現當房地產市場價格下跌，即便只下跌一點兒，他們就會遇到麻煩。一個支付了20%的現金並償還了本息的家庭，他們渡過難關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一個將大部分的資金流入槓桿收購的企業，當銷售量萎縮，他們可能很快就會破產。而沒有負債的企業則能夠安然渡過這場風暴。

　　可能易被忽視的一點是，當許多的個人和企業都有很高的槓桿，出現問題時，整個經濟體會表現得十分脆弱。巨大債務使經濟體非常容易陷入死亡旋渦：負債人努力去槓桿化，想要減少債務，這使他們的債務問題變得更加糟糕。

　　偉大的美國經濟學家歐文R26;費雪在1933 年寫了一篇經典文章《“大蕭條”的債務—通貨緊縮理論》（The Debt-Deflation Theory of Great Depressions），這篇文章和我在第2 章開頭引用的凱恩斯的文章一樣，除去過時的文風，讀起來都像是最近才寫的。費雪在文章中說，想象一下經濟衰退使許多債務人被迫採取行動減少他們的債務。他們可以採用“清算”，也就是出售他們擁有的資產，或者他們可以削減開支，用收入來償還債務。如果沒有很多個人或企業同時償還債務的話，這些方法都行得通。

　　但是，如果太多的個人或企業同時發現自己負債累累，他們共同的努力反而會弄巧成拙。數百萬的“房奴”想要賣掉房子以償還貸款，或者如果他們的房屋已經被想要強行拍賣的債權人控制，後果就是房屋價格大跌，這使更多的房主陷入更大的麻煩，還導致了更多的強行拍賣。如果銀行擔心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債務太多，決定出售債務以減少風險，那麼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債券價格就會大跌—這危及了銀行的穩定性，迫使他們出售更多的資產。如果消費者企圖通過減少消費來償還信用卡欠款，經濟就會衰退，工作機會減少，消費者的債務負擔變得更重。如果事態惡化到一定程度，整個經濟體就會遭受通貨緊縮—全面的價格下跌，這意味著美元的購買力上升，因此即使美元的債務價值在下降，真正的債務負擔仍然在加重。

　　歐文-費雪用一句話來總結，雖然不太嚴謹，但抓住了最重要的真理：債務人償還得越多，他們欠得越多。他認為這才是“大蕭條”背後真實的故事—美國經濟衰退時債台高築，這使得它在自我加強的惡性循環中無計可施。歐文-費雪幾乎是正確的。正如我說過的，他的文章讀起來就像是最近才寫的，也就是說，我們當前面臨的經濟衰退可能也是類似原因造成的。

本文摘自《現在就終結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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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2007年開始的經濟大衰退已經成為歷史了？
　　看一看美國——2400萬美國人處於失業或半失業狀態，經濟增長異常乏力；再觀察一下歐洲——歐債危機如毒瘤一般四處蔓延，歐洲央行政策錯誤百出，從國家對民衆信心備受打擊……
　　克魯格曼把當前的經濟環境比作希特勒執政時期！這一切無疑都是悲劇，但是難道我們就只能接受這種狀況？
　　“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R26;克魯格曼振臂高喊出他對這些困境的回答。我們曾經見證過這種場景，也知道該怎麼做，但我們缺乏的是採取切實行動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