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而不倒(21)

  保爾森曾答應妻子溫蒂抽空一起去石溪公園(RockCreekPark)騎車兜風。石溪公園是一片將首都華盛頓一分為二的公共綠地,離保爾森家不遠。

  整個週末溫蒂都在生保爾森的氣,因為他總在不停地打電話。“求你了,就一小時。”溫蒂試圖勸他到屋子外面去轉轉。保爾森終於同意了,這是一個多星期來他第一次試著暫時忘掉工作。

  可電話又響了起來。財政部長拿起電話聽了一會兒,厭惡地說,“我聽了想吐!”電話是傑米-戴蒙從摩根大通總部8樓的辦公室打來的。戴蒙的辦公室位於曼哈頓中城,俯瞰著派克大街(ParkAvenue),室內牆壁鑲嵌著木闆以做裝飾。戴蒙剛剛告訴保爾森一條令人不快的訊息:他已經決定修訂與貝爾斯登每股兩美元的交易價格。根據修訂後的條款,貝爾斯登的股價將提高到每股10美元。

  保爾森對這一訊息其實並不感到意外。整整一個星期,保爾森每天都會不停地給戴蒙打電話,數次打斷戴蒙在跑步機上的慢跑晨練。通過這些電話溝通,保爾森已預感到摩根大通會加價收購貝爾斯登。摩根大通收購貝爾斯登的交易宣佈後,保爾森和戴蒙都很擔心那些心懷不滿的貝爾斯登股東會否決該項交易,抵制其低價出售。真要出現這樣的情況,貝爾斯登又要重新面對亂局了。

  不過戴蒙的決定還是讓保爾森措手不及。保爾森曾預想,如果戴蒙真要提高收購價格,每股最多不過加幾塊錢,最高到8美元也就到頂,絕不會提高到兩位數。

  “那比我們之前說好的要高多了。”保爾森用他特有的粗啞嗓音對著電話低聲說道,他感到一時難以接受這個訊息。一週前,戴蒙表示準備以每股4美元的價格收購,保爾森當即要求他壓低價格:“我覺得每股價格2~3美元比較合適。”事實上,如果政府不對其290億美元的負債提供擔保,貝爾斯登早就破產了。保爾森可不願因為救助他那些華爾街的老朋友而被人诟病。

  “我不明白它們怎麼還會值那麼多。”他對戴蒙說。

  到目前為止,除戴蒙外,沒人知道低廉價格背後有美國財長的影響力,保爾森也不想讓人知道。像大多數保守派一樣,他仍然尊崇“看不見的手”這一被普遍認同的準則,根據新古典經濟學的主張,政府干預最好還是列為最後手段。

  作為一位前首席執行官,保爾森完全理解戴蒙的立場,他同時希望市場能很快重新恢復平靜,畢竟市場恐慌已持續了一個星期。每股兩美元的收購價公佈後,貝爾斯登的股東及員工已經要揭竿而起了,他們威脅不僅會攪黃這筆交易,還會攪亂整個市場。與此同時,戴蒙也發現倉促中擬定的並購協議中存在一個明顯失誤:貝爾斯登的股東可以投票否決這筆交易。即便如此,摩根大通仍要為其全年的交易做擔保,摩根大通實際上是被套住了。戴蒙將這一失誤歸咎於他的律師事務所--沃切爾-利普頓-羅森-卡茨律師事務所。

  

本文摘自《大而不倒》


大而不倒(21)   該書通過一幕幕生動的場景描述,向讀者客觀而詳盡地展現了金融危機發生之後美國主要監管機構和投行的衆生相。在這部作品中,你可以看到雷曼是如何一步步地自斷生路,監管機構是如何在“政治正確”的牽绊下做出選擇,各大投行又是如何在人人自危的環境下力求自保。前所未有的訪談,不曾公開的華爾街決策內幕,揭示了美國經濟蕭條如何發展成全球金融危機,再現了從銀行到政府再到整個美國身處金融危機第一現場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