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人與招人

　　26日是禮拜天，很多單位都在上班，蔡心蘿也在加班寫報告。她在電話里頭說：“師兄，我中秋節期間玩了三天，就意味著國慶節，甚至是未來三週都沒有休息日。”

　　作為一位還沒有轉正的試用期行業研究員，壓力很大，一邊要從事日常信息跟蹤、及時點評的工作，寫作第四季度行業投資策略，一邊還得完成對行業內重點公司的全覆蓋，整理、寫作多份深度研究報告，工作量甚至會比老研究員要多一倍。曾經有一位年僅25歲的希西國際金融公司助理研究員猝死在上海家中，據業內猜測，工作強度高、壓力大就是死因之一。

　　券商可以在TMT（信息技術、媒體、電信）行業配置三至六個行業研究員，而基金管理公司往往只配備一人。所以，要論研究深度，券商要好於基金，多數基金研究員會站在券商的肩膀上進行研究，利用、整合、驗證別人的研究成果。蔡心蘿是新人，她得先完成屬於自己的基础資料庫。

　　李遷說：“我倒是挺閑的，這樣吧，我來幫你看看。”兩人登錄MSN，蔡心蘿把自己正在寫作的幾個報告框架、草稿，連同從公司辦公網研究報告庫、電郵系統、天萬股票信息系統上面下載的、用於參考的研究報告都傳給了李遷。

　　李遷的閱讀、寫作速度都非常快，而且對TMT行業、重點個股都相當熟悉，一個小時內就整理出了一些書面意見。他跟蔡心蘿強調，要在充分吸收、掌握各種信息的基础上，突出重點，抓住投資的邏輯主線，用幾句話概括出行業、上市公司的最大亮點，點明自己研究的獨到見解，最後再考慮估值技術、操作策略。

　　到中午吃飯前，李遷又陸續發給了蔡心蘿一些剛剛整理出來的心得體會、參考文獻。蔡心蘿說：“師兄，等我有空了，一定請你吃飯。”李遷說：“好啊，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吧，反正你總得吃飯的，不耽誤工作。”蔡心蘿說：“改天吧，今天中午我吃速凍餃子，下午不上線了，專心寫報告，等寫完了再陸續請你幫忙修改。”

　　李遷轉而寫作給王慶良、小謝的投資策略報告。多數內容與他幾天前寫給自己的相似，就是風格激進了一些，挑選超配行業、股票池之前不看估值。選好後，才寫目標估值，上下波動區間也給得比較大。

　　下午1點多時，他接到小謝的電話。小謝說：“李遷你能不能借給我8萬元。”李遷一愣。小謝又說：“我出了點事，找了分局的人，人說得這個數。”“靠！”李遷明白過來了，忍不住罵道：“你不是讓人訛了吧？要不是手機來電，我還真以為是短信詐騙。”小謝說：“幾句話說不清楚，反正不是詐騙，明後天還給你，我錢都在股市里。”

　　李遷當下從網銀給小謝名下的指定帳戶轉了錢。下午3點多，小謝讓開車去接他。原來昨晚小謝喝了點酒，沒盡興，就找了個陪遊的姑娘到一家賓館玩。局里規定，每月11日檢查娛樂洗浴場所。他心想，今兒個25號，又鄰近國慶節，警力估計都在維穩。哪知，被抓了個現行。嚴打期間，起碼得處15日以下拘留，並交納5000元罰金。

　　小謝臉露微笑，說：“我一算，離國慶節長假只有5天，出差15天的借口騙不了媳婦，只好找人來撈，輾轉託了不少關係，下回一定好好挑日子。”李遷打心眼里不相信，說：“你現編的故事吧，怎麼跟電視、小說上一樣。”

　　小謝說：“我也覺得跟做夢似的，很不真實，感覺特冤，那姑娘我熟，真不是出來賣的，而且我們也沒有什麼直接的金錢買賣關係。”李遷道：“別扯這個了，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你媳婦，不關心你跟誰上床，記得明天把錢轉給我。”

　　小謝笑道：“別急著走，你先請我吃飯，再開車送我回去，跟我媳婦說我昨晚喝高了，睡你家。”他顯然根本沒把那8萬元當做一回事。至於找姑娘偷腥，在投行、銷售等經常出差的男性圈子里，很是稀鬆平常，類似於職業病了。

　　李遷與小謝同事之時，關係不錯。小謝跳槽後，兩人雖然沒見面，但不時通過短信、電話、MSN聯繫。李遷這人不愛來事，懶，功利心也不強，很少主動打電話約同事、前同事、業內同行見面。所以，盡管有三四年沒接觸過小謝，但哥們兒義氣還是要講的，況且以小謝的身家，也不太可能借錢不還。他這人很愛面兒，老北京好像都那樣，說難聽點是打腫臉充胖子、開著QQ貼寶馬MINI標志，往好里想卻是輸錢不輸人。

　　吃了一會兒飯菜，小謝笑道：“李遷，咱倆這算不算一塊兒嫖過娼的交情？”民間所謂的朋友關係“四大鐵”包括一塊兒同過窗、扛過槍、嫖過娼、分過贓。李遷罵道：“去你的吧。”

　　小謝又道：“等我還上你的錢，又加上一條借過錢、清了債的交情。照我的人生經驗來看，朋友間借錢是大忌，及時把錢還上卻是大利，雙方的交情會再上層樓。”李遷說：“扯什麼交情，齊老闆說了，只有永恒的利益。”

　　小謝笑得很神秘，說：“好吧，我也送你一點利益。明天開盤整點稀土股，不要看價錢，虧了算我的。”李遷說：“哪來的訊息？”小謝說：“哪來的你別管，就搞稀土有色股，誰漲買誰。”證券圈內訊息一向滿天飛，李遷自認為無力分辨真假，故不太感冒。按李遷的了解，小謝以前在信元工作時沒有很牛的訊息來源。

　　看李遷的樣子，小謝說：“估計你不上心，得，我幫你買8萬元股票，賺了錢再還給你。”李遷說：“別了，我可不敢勞煩您。”正說著，李遷接到餘悅來電。餘悅的手機有兩部，上班得交出一部舊手機，統一鎖在櫃子里。這時他用的是3G新手機。

　　餘悅打電話，幾乎都是以“你說話方便嗎”開頭。李遷看了看小謝，說：“我正在廁所方便呢。”餘悅笑道：“有個事你留意一下，我一朋友想找工作，投研類的都成。”李遷說：“你比我有門路，用不著找我吧。”

　　餘悅說：“是個女孩，不方便留在實銀基金工作。”李遷一聽說是女孩，馬上門兒清，笑道：“明白，我問問，你把簡歷發到我MSN上登記的電郵。”

　　小謝等他挂了電話，說：“可以到咱們的新公司工作。”李遷道：“再說吧，新公司也不知道哪天才能運作起來。”

　　李遷有個前同事跳槽去了某家私募公司。該公司成立一年多，資金都還沒到位，員工陸續跑光了，至今尚無生機。另有一個朋友在某基金管理公司籌備組工作整整四年，沒法申請下來基金牌照。公司無業務，有幾個未婚女同事覺得這是結婚、生子的大好時機，哪知等她們小孩三歲上了幼兒園，公司還是沒有開業，不活、不死，默然等待，寂靜流血。

　　李遷猜測，這個女孩是被餘悅看上的高校實習生，兩人估計已經有一腿了，否則不會把她推出實銀。縱使實銀公司不要她，也可以找其他基金公司的同行幫忙，無須請託李遷，除非是不想沾上瓜前李下之嫌，惹人閑話。至於李遷，餘悅跟他實在太熟了，壓根兒不用防備。李遷不由得想到同樣是實習生的蔡心蘿。

　　王慶良對新公司的熱情超過李遷的意料。趁著這個週日政府部門上班，他找的工商註冊中介已經做了公司名稱預先核準申請。中介收了錢，承諾說國慶節後頭一週就能走完流程。王慶良等人在工商、稅務也各有一些關係。王慶良在短信中說，新公司名稱經馬董事長、齊老闆商讨確認，定為“倍勝投資公司”，寓意是要領跑業界，數倍戰勝市場基準收益率。

　　李遷回說：“這個名字很好啊，虧您能想出來。”王慶良說：“哈哈，我想了很多天，比給兒子起名還上心。我對倍勝公司的期望很高，將視之為自己的事業一直做到退休，令它成為百年老店、私募傳奇。”

　　9月27日是週一，9點半，李遷見華晟稀土跳空高開，沒有動手買入。不能因為訊息壞了既定原則，他想。當天的新聞有好有壞，利好是美股漲得不錯，壞訊息是國家二次調控房地產市場。他眼看著地產指數平開，低走，再而小漲，盤中最大漲幅2.6%，不由得大跌眼鏡。再看華晟稀土當天漲停了，要是開盤追入的話，也還有6%漲幅。另外幾只李遷跟蹤的有色金屬股也都漲得很好。

　　都說做人得淡定，李遷平時還算是穩重、謙和之人，炒起股來也會心態失衡。大道理他都懂，就是忍不住還會傷心、生氣、後悔、惋惜。眼下他就有點抓狂，給小謝打了個電話，說：“那8萬元你轉過來沒？”

　　小謝哈哈大笑，說：“我今天正好賺了十幾萬元，明天才能從證券轉至銀行，一早就劃給你。”李遷想象著小謝這會兒腦門上正寫著金光閃閃的“牛逼”二字，有些不忿，說：“晚上請我吃海鮮吧。”

　　李遷曾跟幾個同學說過一句山寨版的俏皮話：如果你愛一個人，給他訊息，他會因此上天堂；如果你恨一個人，也給他訊息，他會因此入地獄。趙大風回道，錯，應該改為：如果你愛一個人，別給他訊息，他還有機會上天堂；如果你恨一個人，給他訊息，他早晚會入地獄。

　　李遷一聽之下，大為歎服。在A股市場，第一手的真訊息也可能害你賠錢，第N手的假訊息也可能讓你賺錢。李遷多年前就吃過幾次虧，再也不敢重倉追訊息了。就連餘悅、趙大風親自一手操作的股票，且當面告訴他，他都會將信將疑。

　　炒股是關係到金錢的大事。四處打探訊息並據以炒股，其實有些“交淺言深”的意思。李遷深明此理。可是，為了追求更高的投資收益率，他又無法完全控制住好奇心，偶爾也會打探訊息、渴望訊息。倘若訊息屬實，股票賺了大錢，就跟吸毒上瘾似的，股民們會更沉迷於此道。幸好這種情況不多見。

　　

本文摘自《做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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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是一部紀實性小說，作者成一蟲混迹國內股市長達10年，深谙其中的隐性規則，至今仍打拼在股市的風暴浪潮中。
李遷從券商辞職後進入私募，研究市場、操作股票，後來發現該公司總經理有“老鼠倉”，他沒有揭發。再後來總經理因其他事情躲到海外，李遷便順利上位，成為公司投研負責人。此時，李遷發現了總經理的小秘密，但大股東卻早就知曉這一切。“老鼠倉” 其實不重要，整個股票行業就是在玩一個新的賺錢模式，那才是真正的大秘密。而他也被延攬加入這一行列，同舟而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