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人格(5)

2013-12-01 16:53:43

  案例研究:一位企業家的故事

下面的案例研究非常詳細地考察了一位企業家。為了讓讀者更好地理解案例研究的背景,我首先簡單介紹一下精神分析。

精神分析

  其他管理學研究的樣本量也很小,但絕不像我這個案例研究只有一個被試。然而,我對這個被試的研究,花了不止幾小時,不止一天,不止一星期,也不止一個月。我一直研究了他4年,這4年里,我每週見他5次,每次50分鐘。每次見面,我都說明他做自我反思。有些人認為每天花點時間反思是有用的,但是,要不是接受心理治療或心理輔導,很少有人進行這樣密集的反思。另外一方面,每週見5次,一直見4年,這讓我有機會觀察被試情緒和行為的細微變化。調查研究的深入程度、詳細程度令人驚歎,應該能夠彌補樣本量太小的不足。

  治療時間的長短,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精神分析中要花多長時間說明來訪者做出改變,也就是要花多長時間說明來訪者處理阻抗。在精神分析治療中,來訪者可以相對迅速地洞察行為模式的根源,把大部分時間花在報告當下生活體驗,並探索、嘗試新的應對方式上。中國成語“目不見睫”概括了這一過程。改變可能要花很長時間,因為人們傾向於(尤其是在危急時刻)使用老的行為模式。人類的惰性和自我完善願望一樣強。

  聽人講述自己的故事,一定要記住一點,叙述事實和歷史事實是不一樣的(Spence,1982;Edelson,1993)。聽人講述自己的故事,最關鍵是看這個人是如何記憶自己的故事的。記憶版的事實影響著人的心理,塑造著人的性格。記憶版是否符合客觀事實,不是很重要。我們的身份感(sense of identity)很大程度上來源於我們的個人神話(personal myth)(美國心理學家Elkind提出青少年期自我中心主義的幾大特徵,其中之一是個人神話,指青少年過度強調自己的情感與獨特性,或是過度區分自己的思想與情感和相信自己的與衆不同。——譯者註)——一個把過去與現在相連的神話(Hartocollis和Graham,1991)。來訪者的講述是支離破碎的,精神分析師把零零散散的片斷拼凑成完整的故事。

  除了這個探索研究之外,我還做了大量結構化和非結構化訪談,開展過大型的問卷調查研究(Kets de Vries等人,1989)。盡管這些輔助研究有助於我更好地理解企業家的心理動力,但是沒有哪個能夠提供我在臨床治療中通過與來訪者的多次深度訪談獲得的見解。

  最為重要的是,這個個案史讓我們有機會看看一個企業家的內心世界。這種機會很難得,因為傳統訪談一般觸碰不到人們的內心世界。這個個案史提供了豐富的信息,讓我們得以深入觀察人格與環境的相互作用,以及個人改變的過程。它檢驗了一些有關企業家人格的猜想,讓讀者多多少少了解行為背後複雜的心理動力。它還讓我們更好地理解人與組織的相互作用,說明我們認識到,很多有關組織中的人是如何制定決策的管理理論太過簡單了。這個個案史表明,在很多情況下,人們解釋為什麼做出某個決策,不過是在事後合理化。

  把精神分析干預過程中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寫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為簡潔起見,我只談談幾個突出的主題,在我看來,這些主題對個人與工作、個人與組織的關係有著特別的影響。你將看到,我前面描述過的企業家的人格共性是如何形成的。

當時境況

  X先生,44歲,有4個孩子,與結婚21年的妻子分手後來尋求精神分析治療。在首次訪談中,他講述了自己是如何把妻子趕出去的。顯然,妻子日益增強的獨立需求就是他們爭吵的原因。而這種需求妻子在工作中也有表現(她在他的公司上班),在他看來,妻子越來越不像話,老是擅自作決定。他抱怨妻子不夠關心他,懷疑她與辦公室一個比他年輕的男人有染。另外,他表達了對孩子們站在妻子那邊的強烈憤怒。

  X先生抱怨的東西不只這些,不過其他方面的抱怨起初相當模糊。經過進一步的診斷,我發現他好像患了抑郁症。他承認他以前得過抑郁症,但是據他所知,他的抑郁症從來沒有這麼嚴重過。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覺得自己一點用都沒有。生活沒有希望。他擔心自己快瘋了。他記起他的父親就是在精神病院去世的,這件事給他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根據X先生的說法,妻子的離開對他的工作也造成了嚴重影響,因為她一直在公司里擔任要職。實際上,妻子的離開意味著他失去了兩個得力員工,因為那個年輕男人也離開了。X先生現在非常擔心公司的未來,發生了這麼多事,他懷疑公司能否支撐下去。他以前是個主動的人,現在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想幹、什麼都幹不成。他會在辦公桌旁呆坐數小時。他的決策能力大大下降。他羞愧地承認,他曾經用算卦的方式制定了一項戰略決策。他害怕破產。

  上班一天比一天痛苦。在辦公室,他總想不好的事情:銀行、債主和客戶會怎樣羞辱他;看到他失敗,他們會怎樣幸災樂禍;他的母親和其他家人會有什麼反應。有很多次,他完全無法上班,於是整天躺在床上。工作中,他覺得迷失了方向,不能下指示、不能作決定。這真讓他煩惱,因為他一直為自己的主動性和果斷性感到驕傲。

  X先生還列出了很多身體症狀。他以前睡眠質量很好,現在卻經常做噩夢、失眠。他口腔潰瘍、嗓子發炎,覺得很不舒服。他患上了嚴重的頭痛,對視力造成了影響,有時,他的一只眼睛完全看不見。他還時不時地腹瀉、嘔吐。與妻子分手後,他也結交了一些女人,但每次做愛都不成功,他很煩惱。他做了體檢,體檢報告說他什麼問題也沒有。醫生說,他的問題可能是心理上的。他知道自己需要說明,最後還是決定試一試精神分析治療,盡管起初並不願意。

成長背景

  X先生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面有兩個哥哥、三個姐姐。他的父親是個銷售員,曾經試著做過生意、開過公司。因為工作的原因,他的父親經常不在家。在X先生的記憶中,他的父親是個愛熱鬧,喜歡笑的人,出差回來經常給他帶禮物。他一直覺得父親最喜歡他。

  他7歲時,父親生了一場病,從此卧床不起。父親待在家裡,他就有機會與父親多多相處了。他開始覺得與父親很親近。最後,他的母親和姐姐把父親送到一家精神病院,不久,他的父親就在精神病院去世了。後來,他納悶,真的必須把父親送到醫院里嗎?父親到底得了什麼病?他一直不清楚,家裡人對這點一直遮遮掩掩。他曾經數次想辦法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找不到真相。整件事情被當作家醜壓了下來。X先生懷疑他的父親是自殺,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家裡人對這件事諱莫如深了,因為他們的宗教信仰不允許自殺。

  他把母親描述成一個控制欲強、一絲不苟、吹毛求疵的女人,總是為錢和未來操心。父親去世後,母親就得獨自撫養孩子,這很難,因為父親死後,他家的收入迅速減少,生活水平大大下降。根據X先生的說法,這影響了他母親的整個人生觀。他覺得,她用消極的眼光看待一切事情。她從未說過什麼積極的話。他做的每件事都不夠好。他還把她描述成完美主義者。他從未達到她的要求。除了父親的去世以外,在他的描述中,他的童年過得很平靜、十分幸福。青少年時期他很叛逆,他為此自豪。

重大主題

  精神分析過程中浮現的主題集中在X先生與女人的關係,以及X先生對工作的態度上。精神分析第一階段的多次訪談,基調是悲觀的,他把人生看作祭品。他還非常害怕孤身一人。妻子走後,他覺得完全被抛棄了。根據X先生的說法,他曾經什麼都有。現在不同了,他的健康毀了,他的生活亂了。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他納悶,過去,是什麼讓他一直忙於工作呢?

  X先生的一顆心七零八落的,一點小事就能讓他失控。為了把心拼凑起來,他必須控制好自己,這極其重要。他透露說,整個童年階段,他都害怕失控。例如,他不願意和其他孩子打架,因為他害怕失控之下殺了人。否認內在現實、通過工作逃入外在現實,成了他的生活方式。然而,他的“用行動逃避”法——“狂躁防禦”(manic defense)(一種防禦機制,用愉悅掩飾抑郁,用亢奮掩飾落寞,用表面的開心掩飾內心的痛苦。——譯者註)(Klein,1948)——似乎不再管用了。

  

本文摘自《至高無上的囚徒》


  在《至高無上的囚徒》這本書中,曼弗雷德考察了一些重大的現代領導力問題。例如:什麼造就了領導者?什麼是有效領導?什麼是無效領導?如果領導者變質,組織會發生什麼事情?成功的領導者和失敗的領導分別對追隨者和組織有什麼影響?面對全球化和新市場,組織領導力必須如何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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