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內外（2）

　　王峻濤，圈子里的先行者（一）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王峻濤的8848卻無福消受這句諺語。他和自己的電子商務公司，也從2000年的頹勢中挺了過來，很快發達，卻又很快淡出江湖。

　　先說說王峻濤本人，這是個圈子里神一樣的角兒。很多人知道這個名字，但不知其人。熟悉互聯網的朋友知道“老榕”，因為1997年發在“四通利方”BBS①上的那篇《大連金州不相信眼淚》，作者老榕，就是王峻濤。

　　那年，中國國家足球隊號稱史上最強，王峻濤攜妻帶子從福州跑去大連，穿過大半個中國，看了場讓人心碎的預選賽，那種平淡中透露出的悲壯情懷，令人很難相信這個文風很“萌”的球迷，其實是一個頗有成就的IT從業者。

　　就像他自己所說，我有錢。

　　王峻濤是福州人，生於1962年，卻在1982年就大學畢業。也就是說，此人初中的時候就參加了高考，並且第一次考上還沒去，因為專業不喜歡……第二年再度參加高考，學校和專業只報了一個，國防科技大學，計算機系。結果，國防科技大學下屬的三所大學都發來錄取通知書，兩所是少年班，一所是正經本科班。王峻濤去打聽，少年班除了都是小孩之外，還有啥不同，人家說要先讀一年預科。王峻濤一想，這不劃算，我都考上了，還讓我讀預科，遂選擇了第三所，哈爾滨工業大學。

　　四年之後，他畢業後進入原航天工業部研究所，成了一名計算機工程師。又五年，公派前往美國，一去兩年。在此期間，他的江湖從單機版變成了聯網版，互聯網在美國也是新鮮事兒，能夠想象，首次接觸這麼奇特的玩意兒，該有多激動。

　　1989年回國，在研究所又幹了半年，晉升為所里最年輕的高級工程師，他卻待不下去了。彼時中國沒有互聯網，對他而言，就如同與異國戀人失去了聯繫，揪心。

　　1991年，王峻濤南下深圳，打了一點“醬油”，也沒找到突破口，就回到福州老家，開始像做實驗一樣做點生意。他的財運比李國慶要好得多，想想李國慶在北京尚且開著面的，做實體圖書生意也不咋賺錢，但是王峻濤在福州，卻一口氣開出了近百家連鎖店，主營圖書、電腦、軟體。

　　小平南行之後，王峻濤的連鎖店迅猛生長，很快年銷售額過億元。

　　王峻濤不缺錢，他缺的是那個朝思暮想的互聯網。自從1988年在美國第一回上了網，一直沒忘掉。在福州做生意，完全用不到互聯網，但他就是堅持每天拨號到香港收E-mail，估計也就收到幾封無關痛癢的“hello、hi、see you哦”之類。內容全無意義，拨號費還很貴，饒是如此，依舊樂此不疲。

　　到了1994年，另一個人物出現在王峻濤的世界里，蘇啟強。

　　蘇和王都是福建人，當時，蘇是國內財務軟體巨頭，用友軟體的副總經理，這大哥在圈子里也是隐藏很深的老前輩。想當年，他在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財務司工作，與一位名叫王文京的同事意氣相投，時常在一起規劃生活與未來。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機遇之下，此二人毛遂自薦，做出一套中央機關財務部門實施會計電算化的方案，呈報領導一看，立刻就通過了，領導的支援就是事業的基石，二人走對了這第一步。

　　於是，兩個人在單位內部開始“創業”。

　　這一幹，兩年過去。兩年里，他們結交了一大批中央機關財務口的同行，自然而然就誕生了軟體公司，名為“用友”，其時，客戶大多是當年結識的那一批機關同僚。

　　此後，辞去公職，下海經商，用友軟體逐漸成了北京國有機關財務部門的“禦用軟體”。雖然市場說不上有多大，卻也算獨此一家。在京城的這個圈子里，他們來錢快，也容易。

　　那為啥蘇啟強要從用友離開？這事兒其實也不是秘密，蘇啟強作為用友元老，手中握有大量股份，王文京想辦法回購了這些股份，而且說，該是蘇總的就會是他的。不得不說，每一個聯手創立的公司，都有這麼一段或微妙或驚人的別離。

　　可想而知，蘇啟強創立連邦軟體，或多或少有賭氣的成分。他和王峻濤的合作，則像是另立盟友，廣招賢良。

　　1994年連邦剛創立，牌子就已經打響了。當時的蘇啟強，在業內顯然比王峻濤更有分量，而且連邦是銷售渠道公司，搭建的平台就是為了將遍佈全國的草根電腦商店聯成一張網，更何況連邦有財力，可以做投資。

　　但是王峻濤從未承認自己從連邦那里拿過錢，他的口徑從未改變：我只是買了連邦的牌子。事實上，他也確實不缺資金。

　　加入連邦的渠道體系之後，福州開通了互聯網。王峻濤自然歡喜，得知訊息後，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排隊辦理開通互聯網，這哥們兒以為當年的福州電信局是今日的北京三里屯蘋果專賣店，會排起百米長龍，不成想當天去申請此項業務的就他一個……

　　真是讓人歡喜又讓人憂，歡喜的是馬上回家就能上網，憂的是網上一個人都沒有，他玩兒啥去？他不信偌大的福州市，就他一個網民，結?，等了一上午，真的沒人再來辦理。吃過午飯，他等到了第二個申請者，上前一問，還是個臺灣人。

　　互聯網是如此稀缺，王峻濤一方面是先行者，另一方面也是實驗者。從當時的情況看來，他更多的是後者，隨時會在寂寞中郁郁寡歡。

　　好在時間還沒到，他可以盡情以網友身份在網上聊天發帖，直到1998年，電商這個點子才被付諸實踐。

　　因為，終於有了足夠多的網民了。

　　王峻濤，圈子里的先行者（二）

　　千禧年馬上到了，王峻濤的電子商務網站也搞起來了。家裡的電腦已經被他玩得爛熟，BBS上那個“老榕”的稱號也早已廣為人知。可是，他現在要通過互聯網賣東西，還是前途未蔔。

　　做一個漂亮的網頁不難，誘人的廣告文案也不在話下，物流送貨也好解決，他當時在福建省內已經有幾十家連鎖店，每一個店都能作為一個物流站（多年後，蘇寧易購就是這麼做的）。難點在於——用戶怎麼支付？

　　當時距離馬雲的支付寶誕生還有五六年，網上銀行業務也根本沒有開通，貨到付款吧，倒是個方法，但那叫什麼電子商務呢？況且自己賣的很多東西是虛擬產品，比如軟體啥的。

　　最後，王峻濤還是靠山吃山——原來，福建省內有很多自動取款機，而且分佈廣泛，甚至小縣城里都有為數不少的取款機就用自動取款機轉賬支付。

　　又有新問題了，轉賬怎麼上稅？交易量小還好說，萬一生意火爆，每天帳戶里轉進來萬兒八千的，不上稅肯定是不行的。他跑去銀行一打聽，還真有管這事兒的人，更巧的是，那人一聽他要做電子商務，而且網名叫老榕，得了，一切好說。原來這人是個球迷，真是圈子里碰見的都是一家人啊。

　　就這麼做了兩年，到千禧年，網上銀行大範圍開通，支付問題得以解決。在這兩年里，王峻濤通過他的那個名為“軟體港”的網站賣了不少東西，賣得最火的是Windows系統安裝軟體。

　　這個軟體港，所有員工就一個人，就是王峻濤。就這一個人的電子商務站點，還被評為“福州市十大站點”，看來，圈子里的先行者出師順利。

　　到了年底，王峻濤北上京城，來到了中國IT人的“聖地”中關村，此行的目的是和蘇啟強聊一聊網上購物。

　　再不好的大背景之下，也總有幸運兒。王峻濤在電子商務這圈兒里的第一步走好了，這決定了他在泡沫橫行的千禧年，仍然獲得了更大的平台。

　　蘇啟強被他侃暈了，而且這個點子確實很酷，為了IT先鋒派的面子，也得給王峻濤一個機會。

　　軟體港改名叫“8848”了，寓意是珠穆朗瑪峰的海拔，現在看來，這名字挺土的，不明就里的人還以為這是個什麼技術論壇。可是要知道，當時沒有淘寶網，當當網也剛剛上線，8848的前身卻已經是一個在福州獲得成功的電子商務網站了。

　　也許這就是命運，多年後，當當網上市融資不亦樂乎，李國慶談笑風生，反觀8848，卻已隨著它的主人退隐江湖。

　　在企業權屬方面，8848是連邦的一個部門，王峻濤是沒有股份的副總經理。他帶著妻子和兒子從福州搬到了北京，在中關村開始了新的徵程。

　　某次，公司開董事會，雖然王峻濤不是董事，卻也不得不列席，因為“電子商務部”的所有細節，只有他能說得清。會開完後，連邦的一位董事單獨和他聊天，並問了一個問題：電子商務部獨立出來，風投給你一筆預算，你能把業務擴大十倍麼？

　　王峻濤心裡大概在說，等的就是這句話，嘴上只說了一個字，能。新公司成立了，王峻濤不再是純粹的職業經理人了，他有了股份：20%。

　　最大投資者，IDG，投給8848公司200萬美元，連邦在8848占的股份是40%，連邦等於一分錢沒花，就拿到了IDG的一大筆美金。

　　這一切，只是因為IDG看中了王峻濤的商業計劃。

　　我們知道，當年的風投對於電子商務公司是很大方的，200萬美元相比當當網的680萬美元，並不多，但是王峻濤沒有俞渝那樣的華爾街海歸老婆，而且他拿到融資比當當網還要早。在他眼里，這筆錢夠用了。

　　此後的故事，就像改革開放初期實行聯產承包責任制的農戶，迅速扭轉了局面。王峻濤的新公司，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再融資時的評估市值已經高達4億美元。

　　很難想象，王峻濤這位先行者彼時的心境，究竟是一覽衆山小，還是高處不勝寒？從許多江湖訊息來看，他當時確實有資格瞧不起潛在的競爭者——門戶網站如果要做電子商務，8848的所有苦痛他們都需要重新過一遍，因為放眼當時的圈子，做成功的只有這一家；至於當當網，王峻濤笑了：一個只賣圖書的網站，怎麼成氣候？

　　這話讓今天的人們聽到，會有一種“你也有今天”的感覺，可是，世事難料，王峻濤不是神仙，他只是個先行者。

　　更何況，電商圈子，誰也不敢斷言，下一個成功或者失敗的，會是誰。

本文摘自《電商那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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