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託艇與滑雪闆（1）

    從2000年到2004年，是新東方發展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個轉型時期，在這一時期，俞敏洪和他的合作伙伴經歷了無數次激烈的爭吵，無數次地在前進還是後退中艱難抉擇，終於在掙紮、撕扯中一點一點向前行進，完成了新東方二次創業的變革。

    新東方這些年來的發展都是新東方所有的這些管理層不斷推動，思想不斷進步的結果，它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基本上感覺是被推著往前走，就像前面的摩託艇拉著後面的滑雪闆往前走這種感覺。摩託艇就相當於新東方整個團隊，我相當於站在滑雪闆上的那個人，我要跟著摩託艇一起往前走，但是我是被他們拖著往前走的，有時掉到雪里去，摩託艇還要停下來救我一下，再重新開始往前開。

    在新東方的“包幹到戶”時期，俞敏洪、徐小平和王強三人成為了著名的團隊組合——“東方馬車”。在最初幾年，“出國”之風正濃，徐小平負責的出國咨詢業務和俞敏洪負責的出國考試需求旺盛，自然而然形成了聯合之勢，成為新東方最具競爭力的“組合拳”，所以新東方雖然有好幾位副校長，但私底下，大家都預設徐小平為第一副校長。

    1999年，“東方馬車”之一的王強創辦了新東方基础英語學院。他認為，參加出國考試只是學習英語的諸多目的之一，學習英語最終還是為了掌握一門重要的交流工具，所以他提出了一個至今在新東方仍然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口號——給“從0到99歲”的人培訓英語。隨著王強的勢力範圍擴大，他在新東方的分量逐漸加重。而出國考試培訓市場漸趨飽和，促使新東方的未來擴張勢必集中在基础英語培訓上面。俞敏洪與王強之間的個人橫向合作已成必然之勢。而徐小平的東方之星翻譯咨詢公司業務止步不前，舊的利益格局正在被打破，衆人的心裡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就在這個時候，資本市場運作專家、人民大學金融研究所所長王明夫給新東方帶來一個新思維：“為什麼新東方不值50個億？！”王明夫擅長公司戰略策劃、資本運作、收購兼並等，長期以來為政府、上市公司和機構投資者擔任經濟顧問和經營策劃。他認為，新東方各校長一年賺個五十萬、一百萬，根本就不叫錢，如果新東方上市了，至少值四五十個億，那麼校長們能獲得的即便只是百分之一，也有五千萬。這樣一說，就把大家的這種熱情和積極性鼓動起來了。

    王明夫提供的上市思路，讓除了俞敏洪以外的其他人都熱情高漲。但俞敏洪積極性不高，因為他知道新東方到2000年時連公司結構都還沒有，更甭談什麼上市了。如果要上市，必須將原來鬆散的各塊業務整合為一個大概念的公司，這種整合他們誰都心裡沒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失敗了，新東方現有的攤子就很有可能散架。這當然是俞敏洪所不願意看到的。

    俞敏洪的不積極態度，也與當時的國家教育政策有關。當時的政策環境對於新東方的進一步發展還是有障礙的。俞敏洪在某一次訪談中談到了當時的實際情況：

    新東方屬於社會力量辦學。國家有規定，當這個學校不幹的時候，所有的資產，國家可以用於重新分配。不是說給你個人，而是說給其他的教育機構。

    這樣，我們覺得只能多拿一些獎金、多拿一些工資，反正向國家交完稅，大家能努力在這兒幹就可以了。從1997年開始，我陷入了這樣的思考，一直到2000年。所以，某種程度上，新東方只不過是法律允許範圍內的幾個個體戶。大家當時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反正肉煮在鍋里，餓的時候每人盛一碗回去。大量的肉就在鍋里放著，我不想關這個學校，國家也不能把我們的學校關了，肉應該還在鍋里。但是在鍋里是誰的，不知道。

    也就是說，“新東方”如果算是一個事業，那麼這份辛苦做大的事業所有權卻不能明確歸屬於俞敏洪等創業者。也因為這樣，曾有一些券商來找過新東方洽談投資事宜，但最後又跑掉了。最主要的原因是當時國內把“培訓公司”和“學校”這兩個概念混在一起了，所有權不清晰。而在國外，學校就是非營利機構，國家還給補貼，你還可以接受捐款，但是這個學校就不是你的了。培訓公司呢？必須交國家的稅，不能接受任何的捐款，必須是股份清晰，可以上市。在美國有好幾家培訓公司，市值達三四十億美元。但是這兩條路新東方都走不通。

    新東方咨詢過無數專家，最終獲得一個建議，就是可以在新東方現有的機構上，成立一個新東方的總公司，總公司對學校雖然只有管理權，但是由學校延伸出來的一些產業，像網路、圖書、軟體、咨詢等，可以放在總公司裡面運作。這樣的話，產權就明晰了，而且不動用學校一分錢，不違背國家的相關政策法規。

    俞敏洪不熱衷於上市還有一個原因，他自己負責的是出國考試培訓的業務，一向業績不錯，整合到了一起，在前景不明的情況下，很難說收益到底是多了還是少了，這讓人心裡很不踏實。不用說，俞敏洪的這一想法又被衆人“批”得狗血淋頭，說他是“小農意識”。

    經過徐小平等人的“狂轟濫炸”，俞敏洪慢慢地想明白了：

    再往下發展，如果我們不進行結構上的改革，很多教師會跑掉的，因為沒有擁有感。但是，新東方作為學校談擁有感是不可能的，我也不知道我擁有什麼東西。現在一定要有一個清晰的擁有感的實體，而這只能是新東方公司。

本文摘自《中國教父級CEO的創業智慧》

---

　　二十多年來，在曾被外資力量把持的零售、通信制造、網路等行業里，成長和湧現出了一批優秀的本土企業家，他們帶領中國企業探索出了一條非凡的成功之路，向世界彰顯了中國企業家的強大力量和獨特智慧。本系列圖書忠實記錄並深入剖析了這些教父級的企業家創業、創新的翔實過程，為讀者提供了一場關於中國企業家智慧的饕餮盛宴，我們衷心的希望：他們的膽識、眼光和境界，能成為後來者的榜樣；他們所經歷的困境、遭遇過的坎坷、付出的代價，能成為後來者的借鑒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