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的鬆緊搭配(1)

　　主持人：如果把國家經濟比喻成一輛高速運行的列車，那麼貨幣政策在其中起到的，是不是調節列車快慢的作用？

　　樊綱：它就是刹車嘛。你太快了就要適當地刹一刹。我們希望不出現急刹車。急刹車是什麼含義呢？就是說你快得不行了，前面遇到障礙了，你要停下來。希望的是什麼呢，是不斷的點刹。現在適當地刹一刹車，讓增長速度放慢一點，是為了不形成大的泡沫，到最後急刹車。還有一個詞叫做翻車，甚至從飛機那句話叫做Crash，叫做什麼——

　　龍永圖：硬著陸。

　　樊綱：硬著陸就等於是掉下來了。所以我們希望的是軟著陸，是持續的發展，而不是到最後要急刹車，出現翻車的局面。中國現在增長的因素都很好，大家的發展欲望也很強，我們各種發展的因素也都在，所以我們的經濟特別容易過快。與其到了太快的時候非要急刹車，不如我們經常刹一刹車，讓它出現小幅的波動，我們經濟學的話，就叫做熨平這個波動。你不可能消除波動，但是不讓它大起大落，而是適當地、不斷地進行一些小的調整，讓它小規模地浮動，實現持續的不斷的增長，避免大波大動。這也是經濟發展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方面。

　　龍永圖：“從緊”的貨幣政策，並不是說完全要“緊縮”。

　　樊綱：對，並不是要停滯發展。

　　龍永圖：我覺得這個還是有區別的。因為在我們中國，不像西方一些國家。西方國家的貨幣政策，主要是為了控制通貨膨脹。對於我們中國來講，我們的貨幣政策應該還有多種目標，不僅僅就是要控制通貨膨脹的問題，我們中國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就業的問題。中國還是要發展。所以我覺得，我們雖然實行比較“從緊”的貨幣政策，但是從總體來講，我認為還是比較溫和的，沒有採取非常嚴厲的那種貨幣緊縮政策。那種政策就是剛才樊綱老師講的，可能就是急刹車，甚至把它搞停了，搞熄火了，那樣問題就更大了。所以實際上是，我們這輛列車開得比較快了，現在採取一些措施讓它慢一點，但是不能夠讓它停下來。國外有一種“自行車的理論”，中國和很多國家一樣，要像騎自行車一樣跑跑跑。自行車一直在走倒不下來，很多問題都可以掩蓋下來，甚至可以在發展當中把它解決，逐步地把它調整過來。但是自行車一旦倒下去，問題就大了。所以我們的貨幣政策實際上就是讓騎自行車的時候騎慢一點，並不是說是不動了，刹車了，那樣對中國經濟產生的傷害就很大了。

　　樊綱：不斷調整有兩個功用：第一，就是不等到問題很嚴重再進行大的調整；第二，最重要的，我說我們最後急刹車還是好的，如果需要急刹車了，你還是要自己主動地刹車。現在如果過快的話容易出軌。如何防止過快，問題永遠不在過快的時候，而是在過快之後出現經濟的危機。天下所有的經濟危機都是怎麼來的？都是因為前面有過熱的現象。上世紀三十年代大蕭條，是因為二十年代一個大的泡沫，過熱。當時股市也是熱得不得了，沒有一個不是。美國的IT泡沫之後是一個大的衰退，房市、樓市最近又破了，最近又在衰退。日本泡沫二十年，最近十五年還沒有緩過勁來，都是因為前面的這種過熱。所以前面做一些小的調整，真正最重要的意義是防止後面出現大的危機。大的危機出現了，就是剛才龍先生講的那樣，你的車就倒下了，這個時候發展就要真正停滯了。稍微把速度放慢一點，但是你能持續增長幾十年。你的實力，很多問題都在這個過程當中解決。而一旦你被危機打斷，這是最可怕的。也有這種發展中國家的例子。十年前亞洲金融危機，現在有些國家還沒有翻過身來，還處在叫做“被邊緣化、被全球化”的一種狀態。我們中國還有這麼多的問題，還有這麼多的社會矛盾，千萬不能因為出了泡沫，最後掉下來，最後出現危機。我覺得這是“從緊”的貨幣政策和一系列宏觀調控的、微調的這種政策的重要意義。

　　主持人：我記得樊綱先生有一個觀點，認為一個經濟學家的責任，不是在經濟過熱時談論經濟過熱，應該是在一旦有這個苗頭的時候就要註意防控它。按照這樣的思路出台的貨幣政策也應是如此。那我們能不能這樣理解，現在中國的貨幣政策在預見性上還做得不夠？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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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菲律賓前總統拉莫斯、澳大利亞前總理霍克、世界銀行副行長兼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中國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所長樊綱、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院長張維迎、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研究中心主任王忠明、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副秘書長湯敏等政界、經濟界風雲人物展開對話，縱論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國發展大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