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學生成長(2)

　　龍永圖：老師裡面這個學問非常大的，不是說我讀懂了什麼牛津、劍橋的英文我就能教，不是這麼回事，是吧？

　　於丹：是。特別是龍先生剛才說，現在的知識結構都在調整，其實我覺得，對知識的內容不必過分迷信。一個健康的人格，可以保持這種開放的態度。就是他大學四年，說句不客氣的話，他走出校門的時候，大概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學過的知識已經過時了。因為知識在爆炸。我可能說的數字還保守。其實重要的是教給他一個開放的態度，就是怎麼樣能夠在他一生的穿越中，他還有那種獲取知識的能力。其實我們看看，現在很多成就大業者做的事情，跟原來學的都不是一個內容，對吧？

　　其實我對學生的期許有三個標準：第一他是一個健康的人。所謂健康就是全身心的健康。他的身體是蓬勃的、快樂的，他的內心是自信的、自省的，他能夠知道自己是誰，他知道怎麼跟人相處，這是第一個標準。第二個標準就是，他是一個正直的人。正直與善良永遠是我們這個社會的核心價值，是我們現在作為一個公民，不分職業，不分階層，不分年齡，不分性別，他應該擁有的最美好的素質。這種素質是對別人的，但更重要的，也是建立自己幸福的一種基础。這是第二點，正直和善良。第三點，我希望他是快樂的，就是他有創造快樂的能力。其實創造快樂跟享受快樂是兩回事。我們今天這個社會，習慣於教人享受快樂，因為我們物質很發達。像龍先生剛才說現在的孩子，你說現在的孩子，究竟是幸運還是悲哀。我看到小孩子那個玩具，動不動一個變形金剛，或者電動娃娃，好幾百塊錢，無比精密，只要壞一個零件就不動了，這個玩具就成了垃圾。而我們小時候看見的，女孩子縫沙包、跳皮筋，男孩子自己削小手槍，做彈弓，就這兒壞，那兒壞，孩子自己拆對拆對這東西就又好了。它非常廉價，但是有一種動手的快樂，因為快樂是他創造出來的。我們今天老在說物質豐富了，人的快樂就多了嗎？當我們習慣於被動享受和接受的時候，人其實會越來越脆弱。所以我衡量一個人是不是快樂，就是看這個人，比如說他50歲了60歲了，他還有沒有一種動手的願望。他在街上可能今天飯館吃頓飯，回家不管會做不會做，他弄得一廚房烏煙瘴氣，他願意給家人試試。他在街上看見一塊花佈，回家可能從窗簾到沙發套，他都給換了。這樣一種心態其實跟職業無關，是一個人創造快樂。所以我希望我的學生，他走出去從事什麼職業都不重要，但第一他一生是健康的，第二他的品行是正直善良的，第三他永遠有自己創造快樂的能力。我覺得我作為一個老師，面對這樣的學生我就很欣慰。

　　龍永圖：我特別贊成於丹老師講的，我們培養的學生應該是快樂的學生。國外提倡快樂學習，我覺得這一條應該是值得我們學習的。我們現在的孩子，雖然他們物質生活比我們那時候好得多，但是他們沒有我們快樂。我記得小時候一個扁扁的球，十幾個人就那麼踢，高興得簡直不得了。現在這個小孩子，你給他再多的東西他都無所謂。像我那個小外孫女，以前我每一次出國都要給她帶點東西，開始她還說謝謝，後來連謝都沒有了。然後的話就是：“好，你放到那兒吧！”放到那兒。等到一個星期後回來一看，包都沒打開。當時是很刺激的，因為她覺得這個物質對她來講已經不是很重要的東西了，她並不快樂。她的父母親一會讓她學鋼琴，一會又讓學什麼。我說你讓她學那麼多東西幹什麼，我們在山溝裡面，我到了20多歲沒見過鋼琴，現在不是挺聪明嘛。為什麼一定要逼著你的孩子搞這個搞那個？現在不是經濟學上提出一個幸福指標嗎？就是對整個社會來講，對人群來講，並不是說他的幸福度和他的工資、收入一致，到了一定的時候，幸福指數升值和收入成反方向。所以怎麼樣從學校開始，老師有一個非常明確的思想，我培養的學生是快樂的學生。一個心理很健康的學生，一個很自信的學生，就是有創造力的學生。我覺得我們學校現在的學生太苦了，太不快樂了。

　　主持人：於丹老師再出一本快樂教育的書。

　　於丹：其實真正的快樂教育是潛移默化、言傳身教的，寫在文字上的東西未必就能夠管用。就是說你去看一本教遊泳的書，如果只是一頭紮在臉盆里，沒有進過水的話，永遠沒有那個感受。所以我覺得這是靠一種默契，而且就像龍先生說的，教育現在是一個全社會的大教育，個別老師做努力是不管用的，回家家長還逼著孩子練琴，家長還覺得要去考什麼等級考試。我就在想，我們的教育理念，有一個價值標準的問題。如果一個小孩子，他一下午就在窗邊看蝴蝶，那他肯定被媽媽罵，你為什麼不彈琴。如果一個小男孩兒，一下午他在外邊玩泥，爸爸就會說，你這一下午為什麼不打計算機，不務正業。其實你說孩子在看蝴蝶和玩泥巴的時候，他又獲得了什麼呢？我們認為他在浪擲光?。但實際上我說什麼是尊重，尊重如果從大學時候才說，已經晚了。其實從孩子在最小的時候，你就要對他有一種尊重，你要知道他這個年齡上需要什麼。所以我覺得，那五歲六歲的這些孩子，他玩泥，他看蝴蝶，這不是他的創造嗎？如果這個時候你對他尊重了，你會留下一個未來的奇迹。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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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著名文化學者餘秋雨、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鳳凰衛視集團董事局主席劉長樂、陽光媒體集團主席楊瀾、《財經》雜志主編胡舒立、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等中國文化界名流展開思想碰撞，畅談正在崛起的中國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