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僅要教學生，還要教家長

　　於丹：我看到過一個故事，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一個美國的小男孩兒，在一個週末的晚上，他媽媽給他換了一身很幹淨的漂亮制服，然後媽媽在廚房里，做一頓很精美的晚餐，大家想要有一個很好的燭光晚宴。這時候外面就下起瓢潑大雨，小男孩兒就一頭紮到雨里，穿著新衣服就在泥里水里滾，像個小泥猴似的，然後就吧嗒吧嗒地往一個高台子上跳，一邊跳一邊隔著窗戶沖他媽媽喊，他說媽媽你看，我要跳到月球上去了。我當時就想，如果是中國的媽媽，十有八九就揪著耳朵拎回來暴揍一頓，晚飯誰都別好好吃了。但是這個媽媽就隔著窗戶，淡淡地就跟兒子說了一句說：“好啊！你別忘了從月球上回家吃晚飯。”這個孩子後來就成為1969年人類第一個登上月球的宇航員阿姆斯特朗。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走下飛行器的時候，他邁出左腳，從上面給自己照了一張照片，題了一句話，他說對於我個人而言是一小步，但對於人類這是一大步。然而這個驕傲的，為人類邁出一大步的宇宙英雄，回到地球以後，衆多媒體去採訪他，那麼多話筒對著說：“此時此刻你最想說的話是什麼？”他對著話筒淡淡地說了一句：“媽媽，我從月球上回來了，我要回家吃晚飯了。”

　　龍永圖：從於丹老師、也從我個人的經歷中，我覺得我們現在的老師，還有一個怎麼和家長溝通的問題，就是怎麼教育家長的問題，就是成為家長的老師。我們現在的教育當中，孩子成長出現的很多問題，都是家長惹的禍。我知道這個觀點可能得罪很多人。如果我們的家長，都像阿姆斯特朗的母親一樣，尊重自己的孩子。就像那句話，既有尊重孩子的意思，也有叫孩子別忘了回家吃飯的母親的那種感情。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合格的母親。所以我感到我們教育當中出現的偏差問題，就像剛才於丹老師講的，不光是一個教師的問題，學校的問題，還是一個全社會的問題。孩子將他的老師總是視為神聖，老師講的話應該是正確的，對大多數孩子來說是這樣的。現在的家長，於丹老師說，對老師的話也挺信任。哪怕你當部長或者當什麼，你跟他講的話，他根本就不在乎。所以我覺得在我們這樣一個特殊的年代裡面，我們的老師不僅僅是要教學生，還要教家長。這個“教”字我打個引號，就是怎麼樣和家長溝通一些新的教學理念，一些新的培養孩子方式。你教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你能夠以一種比較客觀、比較理性的好的方法來對待孩子。但是家長面對自己的獨生子女的時候，他簡直就是一個迷迷糊糊的人。他平常可能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領導幹部，或者是非常優秀的工程師，但是在孩子面前他會變得非常愚蠢，這個時候能夠點拨他們的可能是老師。其實有時候老師自己作為家長也很暈，就像那個最好的外科大夫不敢給自己的親人做手術一樣的道理。

　　主持人：您跟孩子的老師溝通多嗎？

　　於丹：當然也溝通。

　　龍永圖：大學少一點，中小學可能更多一點。

　　於丹：因為我孩子還沒那麼大。

　　龍永圖：不是。我是說你們當大學老師，可能和家長的溝通要少一點。

　　於丹：對。

　　龍永圖：中學、小學老師和家長的溝通多一點？

　　於丹：是。大學生人格已經成長了，你要面對的是比學業複雜得多的問題。我覺得在大學和研究生這幾年裡面，是他正好建立價值觀的時候，是他建立人與人關係的時候。絕大多數的孩子在這個年齡要談戀愛，要出去實習，要面臨就業。他會學到什麼是自己，什麼是社會，什麼是他人，什麼是愛，什麼是付出，什麼是收獲，什麼是價值，這些觀念比任何學業更複雜。所以我覺得，一個老師是什麼樣的人？就是你放手讓他去選擇，如果覺得他一定要摔這個跟頭——我有時候會跟他們講，這件事我不讓你去做呢，你會覺得很遺憾；我讓你去做呢，我也會很心疼——那我能告訴你的就是，我等在這里，你去做吧，你要想做你就盡心去做。但是如果你摔疼了，覺得這件事情你受傷害了，回來你跟我講，你對我哭，我都會陪著你，然後你再往前走。其實你不能死死攔著他說，這個跟頭你就不能摔。其實攔是攔不住的，就像小孩子可能要出一點這個毛病那個毛病，孩子越小，出完了以後，他長大了免疫力越強；如果小時候沒出，長大了再出那是要命的。所以說我們看著孩子，學生說我非要去打這份工，你覺得這對他是不適合的，是浪費他的才華，而且他可能受到傷害。但是只要不是致命的就可以，他年輕嘛。甚至有一些孩子談個戀愛就不看好，沒關係，這麼小的孩子談戀愛，不一定非指向婚姻，他是在戀愛和失戀中學習怎麼去愛別人，雖然不看好，但他真心地愛，你就讓他去吧。所以我覺得大學老師很大的一個職能，就是陪著孩子們摔跟頭。你知道他得摔，你不能代替他疼，但是他回來的時候，你可以替他?裹傷口。你告訴他，老師們也是這麼摔過來的，沒什麼了不起，再往前你就少摔了。所以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大學老師的職能。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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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著名文化學者餘秋雨、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鳳凰衛視集團董事局主席劉長樂、陽光媒體集團主席楊瀾、《財經》雜志主編胡舒立、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等中國文化界名流展開思想碰撞，畅談正在崛起的中國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