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德隆》 悲壯的探行者(16)
2003年7月某日下午4點,我收到行政部門發的短信,唐萬新母親去世,公司會統一安排悼念的方式。
吃過晚飯,我再次到唐萬新家裡,看我能做些什麼,也希望能夠給唐萬新帶去一些安慰。
家裡的靈堂已經很簡易地搭建好了,房間里很輕聲地放哀樂,牆上挂著他母親的遺像,下面供著香火,一些人在那里忙忙碌碌。
唐萬新的父母親都是高級知識分子,父母親都是為人十和善的,我常聽到唐萬新旁邊的人講,小時候在新疆,他家裡從來就是人來人往,大多是唐萬新的同學朋友,經常母親做一頓飯出來很快吃完了,飯還不夠吃,馬上再做些面條讓小伙伴們吃飯。所以,唐萬新的母親在他的同學朋友心目中也是很受尊敬的。
唐萬新家裡人越來越多,唐萬里、唐萬川、唐萬新、唐萬華分別和他們的親屬先在靈堂母親像前跪拜,然後,聞訊而來的唐萬新的同學、朋友、德隆的主要負責人都列隊,一一在靈堂行了跪拜禮,並燃上一炷香。
唐萬新一直在房間里守靈,我們一大幫人全部擁擠在走道里,分工分時安排守靈。其間,唐萬新只出來過一次,他對所有人說:你們都看到了吧,沒有了身體還有什麼呢?什麼都沒有了。你們每個人都要制定一個健康計劃。等我來安排,整個德隆所有重要幹部都要制定一個健康計劃,明年開始實施。不然,誰出了什麼身體上的問題,你們不要來找我,我也不會去看。他這一席十分霸道的話讓人感覺到他像是黑社會的老大,在用江湖語言訓斥著他的部下們。但他的內心裡,卻是表達了他在承受感情方面及其脆弱,極其真實的一面。
料理完母親的後事,唐萬新仍然沒有走出悲傷的陰影,友聯在決策層面上,因為唐萬新的狀態而一直未能正常。
到了8月份,我們仍然難以看到他的身影,直到一個週五的下午,他讓秘書叫我去他辦公室問了一下最近的經營情況,然後問我,明天有沒有什麼安排。我說沒有,他告訴我讓我和他一起出去玩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車到了唐萬新家樓下,唐萬新、張亞光、楊利等一幫平日和他最近的德隆創始人都來了,張亞光讓我不要開車,和唐萬新坐一輛車。這才知道要去浙江山區休息放鬆。實際上是有意安排了唐萬新到野外去散心,去排遣他心裡的傷痕,說明他盡快走出來。
唐萬新很少有遊山玩水的機會,也沒有這份心情。我們一共開了三輛奔馳車到郊外去,我也一點都沒去想到哪里,有什麼活動,我要做些什麼。我只有一個想法,希望是一次輕鬆、愉快的旅行。
事實上,我對唐萬新的了解還是很少,我的個人性格與風格跟他那些同伴們有很大差異,偏偏安排我和他坐一輛車。這一安排都是張亞光的主意,因為他最了解他,也比較了解我。但為什麼安排我和唐萬新坐一輛車,我找不出原因。但至少我是一個他們心目中比較尊重的人。這讓我放鬆不了,心裡有很大的壓力,我完全不知道能夠用什麼方法讓我們兩人在車上放鬆一些,我到底要找些什麼話題來讓他開心,還是我處守勢,讓他發話,我來接話,讓交流輕鬆、融洽。
真像我猜想的一樣,我沒什麼話,他也沒什麼話,幹脆就盡量睡覺,我看他也盡量在睡覺,我們一路上談了什麼東西我完全沒留下記憶。
到了下午,我們終於到了目的地,浙江中部山區風光如畫的富春江。
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講,無論你來過這里沒有,但富春江總該知道。毛主席的詩句里有“莫道昆明池水淺,觀漁勝過富春江。”到了富春江邊上,我才知道富春江在這個地方。
本文摘自《對中國資本市場和民營企業的啟示》
王世渝作為中國最早的股份制改制、資本市場發展的參與者和德隆高管之一,以其親身經歷和多年的思考寫了這本《曾經德隆》,非常難得。有實踐、有理論的人和有實踐、無理論或者有理論、無實踐之人寫出來的東西差別很大,世渝應該是有實踐、有理論的這一種。這種感受、這種認識是一個不參與市場、不參與實踐,只知道站在市場旁邊對企業、對企業家指手畫腳的人寫不出來的。這本書的用意很清楚,它是希望借德隆事件讓中國去思考用什麼方式來造就中國的大企業和強大的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