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德隆》 德恒過客(3)
幾天以後,唐立久傳真給我一份合作方案。方案的大致意思是:我和唐立久、天則所共同組成一個團隊,成立一間公司,由德隆出資,利用天則所的無形資產和我們個人的資源進行運作,天則所作為大股東。主要業務是為德隆提供行業研究,為收購、重組業務提供專業支援。
我向唐立久提出,能否安排時間,我和德隆的人見一次。
唐立久回新疆去了,我依然忙著籌備中國第一個投資銀行EMBA的事情,幾乎沒再去想德隆的事。
過了幾天,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進我的手機。對方告訴我,是唐立久介紹來找我的,希望能夠見一見。
當天晚上,我第一次就與德隆系合作的事,在北京亞運村名人飯店,與德隆的代表正式見面。
名人飯店大堂的二樓是一處裝飾華麗的酒吧。晚上8點鐘我趕到這里時,他們已經先到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足有1米85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身材中等微胖、大約35歲的男性站起身來,對我笑臉相迎。
高個子男性自我介紹說:“我是韓新林,我受董事長張亞光的委託,來跟你見面,拜訪你這位資深專家。張董事長本來要見你,他參加了證監會的任職資格培訓後有事提前回去了。他特意囑咐我們一定要見見你。”韓新林指著旁邊的人說:“他姓郭,是總裁助理,也是優秀的博士。”
韓新林簡單介紹了德恒證券的重組背景,他給我的名片還是重慶證券經紀有限公司的名片。他的全部介紹都刻意回避了一個很敏感的內容。他只字不提德隆,也只字不提唐萬新。好像德恒證券與德隆、與唐萬新沒有任何關係。
德隆在這些細節上,從來都顯得非常謹慎、非常低調、非常隐蔽。原因有幾個方面:第一,德隆一貫低調、行事隐蔽;第二,德隆不希望外界知道它進入金融領域;第三,民營企業進入證券公司,特別是控股證券公司在2001年還很鮮見。
韓新林是一個極富感染力的人,具有演說天賦。在我用很短的時間介紹了我的經歷之後,韓就滔滔不絕對我講起了他對德恒證券的經營思路。
引進國內一流專家,給予一流報酬,打造一流券商,而且將投資銀行業務作為德恒的核心業務。這些思想都是唐萬新的思想,這是後來加盟以後才知道的。這些思想非常符合我對證券公司盈利模式的考慮。
當時有一個很重要的背景是:中國證監會剛剛出台的一個政策是,證券公司可以設立投資銀行子公司。這個政策的出台使我和德隆的合作有了一個契機。
從個人願望來講,我肯定不願意加入某一個證券公司。我當時就已在中國資本市場闖蕩了10年之久,從來就沒想過要去證券公司,我對中國證券公司方向單一的、缺乏創意的、同然化的投資銀行業務*實在沒有興趣。如果可以成立公司,我就可以設想在德隆的旗下,成立投資銀行子公司。這樣我就可以把北京維信創業作為合作平台,德隆認可我們的人力資源價值。
於是,我就提出了一個由德恒證券出資,設立投資銀行公司,實行合伙制,我出任總經理,擁有部分股權,唐立久也在其中的合作方案。
韓新林欣然應允。我幾天之後,將設計的合作方案傳到了上海。
大約過了一星期,韓新林來電話告訴我,希望我去一趟上海,詳細讨論合作內容。
中國的證券公司曾經是十分令人仰慕的機構。特別是1993年南方、國泰、華廈三大證券公司成立時,每一個能在這三個公司工作的人,都感到十分榮耀。進入這三個公司從事投資銀行業務是時代天驕般的職業選擇。20出頭,高學歷,高工資,高福利,拿高額獎金,出入高消費場所這樣的職業環境。突然之間,降臨在一個蜜糖一樣的時代,這是他們的父輩所望尘莫及的。
然而,中國證券市場的制度缺陷很快就將這種缥缈而浮華的夢幻人生打回現實。所有的證券公司都是千篇一律的組織模式和盈利模式,產品單一,毫無創新,毫無深度服務,毫無競爭能力可言。時至今日,那些倜傥風流、西裝革履的英俊少年投資銀行家們,恍若隔世般地感受到了人生的艱辛。在2001—2005的幾年里,“幹投行”的不如賣“鴨脖子”的,幾乎成為現實。
經過了這樣的歷史,對於加盟德恒證券我沒有任何興趣。完全因為德隆二字對我的吸引,我十分平靜地到了上海,韓新林親臨機楊迎接,將我送到浦東通貿大酒店住下。
本文摘自《對中國資本市場和民營企業的啟示》
王世渝作為中國最早的股份制改制、資本市場發展的參與者和德隆高管之一,以其親身經歷和多年的思考寫了這本《曾經德隆》,非常難得。有實踐、有理論的人和有實踐、無理論或者有理論、無實踐之人寫出來的東西差別很大,世渝應該是有實踐、有理論的這一種。這種感受、這種認識是一個不參與市場、不參與實踐,只知道站在市場旁邊對企業、對企業家指手畫腳的人寫不出來的。這本書的用意很清楚,它是希望借德隆事件讓中國去思考用什麼方式來造就中國的大企業和強大的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