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奇才or危機推手？（6）

　　1991年，除了位於威斯康辛大道的房利美總部，沒有人知道這家公司每年吸走數十億美元。但是坐在房利美寬敞的辦公室里享用壁爐的約翰遜心裡明白，要想充分享受公司第一把交椅帶來的權力和財富，他就必須努力保住這些補貼。要知道麥克斯韋爾從房利美退休的時候，可是隨身帶走了價值超過2000萬美元的退休金。這在20世紀90年代早期是非常大的一個數目，就準政府性質的工作崗位來說相當不錯。

　　約翰遜還認定，要讓這家公司規模更大、利潤更高，並從公司成長中收獲私利，那麼房利美的特殊待遇就必須長期存在。要充分發揮公司的營利潛能，就要擴大它的抵押貸款證券規模，但是約翰遜知道在政府內部有些主張私有化的“好事之徒”，會對成長中的房利美小心提防。約翰遜認識到，完全私有化的公司是借助消費需求和私人融資來提升業績的，而房利美不同，要想增加它的收入和利潤，就必須擁有政府的支援。

　　當然，那時候的房利美性質已經歸屬政治範畴。約翰遜一向在意公司的形象，於是讓員工們確保房利美定期在各種消費雜志的“最佳”榜單上名列前茅，盡管那些名次未必可信。其中包括《財富》的“美國最佳雇主”和“雇用少數族群的最佳公司”，《職業母親》的最佳公司榜單和《美國慈善家》的“全美最慷慨公司”。

　　但是，華盛頓的政治惡風說不定從哪里就席卷過來，要保護房利美和約翰遜自己不受其害，單憑這樣的懷柔政策還遠遠不夠。私有化的車輪滾滾前行，帶給房利美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

　　構築這場挑戰的有很多人，而託馬斯-H.斯坦頓就是其中一位，他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教授，曾在1995年5月的《金融家》雜志上發表了一篇提倡私有化的文章。斯坦頓以《政府特許機構與變化中的市場—退出戰略的必要性》為標題，主張政府應該取消對這些企業的財政補貼，宜早不宜遲。

　　他所寫的內容很有先見之明：“為了維持現狀，會有各方壓力對政府的行動百般阻撓，直到為時晚矣。而施加壓力的，其背後往往有強大的政治支援者撑腰。”

　　為了在挑戰中全身而退，約翰遜向房利美早些年成立的政治行動委員會（PAC）尋求說明。房利美的政治行動委員會經常對立法者慷慨解囊，在聯邦政府創辦的衆多組織中算得上鶴立雞群。

　　在約翰遜手中，這個組織如今變得甚至更加龐大，也更厚顔無耻。

　　“約翰遜知道，他必須讓這只金鵝不停地下金蛋，”另一位前任執行官說道，“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房利美就變成了一台政治機器。”

　　隨著房利美的政治籌碼越積越多，就連負責監督它的監管者也開始為它而戰。比如1965年成立的內閣級別的住房和城市發展部，其任務是推動居者有其屋計劃和消除住房歧視。

　　在所有醜聞不斷的政府部門中，住房和城市發展部屬於第二梯隊。共和黨人很想撤掉這個毫無作為的政府部門，不過直到里根總統在位期間，各種抨擊才愈演愈烈，為此該部門花費了大把時間來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住房和城市發展部是個不稱職的監管者。它把對房利美和房地美的監督當成了兼職工作，偌大一個部門，卻只有一小撮人負責處理這兩家公司的有關事務，不但如此，他們對別的職責也是敷衍了事。

　　但是儲貸危機結束後，房利美的這個兼職監管者貌似已時日無多。在耗費掉數百萬美元清理儲貸行業殘局後，國會就在考慮通過立法來保護納稅人的權益，避免為房利美和稍小些的同行房地美所累。

　　房地美是在1970年由國會頒令成立的，目的是為了在房地產融資領域與房利美形成競爭。跟房利美一樣，房地美也是個具有雙重身份的機構—既是有股東的上市公司，同時也享受政府的財政補貼。

本文摘自《魯莽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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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莽濒危(野心貪婪與私欲如何引致經濟末日)》是《紐約時報》畅銷書，作者財經記者格萊金-摩根森和從事金融顧問工作的約書亞-羅斯納，以調查而得的第一手資料為理據，以2008年開始的這場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為描寫對象，以房利美公司作為一個叙述主體，將引致這場惨烈敗局的零星因素串聯起來，對整個金融危機的變化過程做了全面的梳理，揭示出導致經濟危機的潛在根源。本書還有兩個特別突出的特點：一是大膽地逐步指出了那些因為魯莽行事加劇經濟危機的管理者們的失誤；二是透彻地將此前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關鍵事件聯繫起來，全方位探析導致經濟危機的各種因素的內在聯繫。可以說在《魯莽濒危》這本書里，格萊金-摩根森揭示了本應保護國家免受金融系統危害的監管者們，如何在實際操作中與被監管者們沆瀣一氣，並最終摧毀了整個美國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