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語還休的幹部財產申報制

　　2010年，中國共產黨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頒佈新規，首次明確了副處級以上官員須報房產、投資、婚姻變化、配偶子女移居國外及從業情況等。這一規定的出台，不僅是遏制腐敗的重拳，更是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型的內在要求，意義深遠。

　　首先，我國的基尼系數（衡量收入兩極分化程度的指標，系數越高，收入兩極分化程度越高）已接近0.5的水平，與美國相當，遠遠高於歐洲和日本。根據透明國際（TransparencyInternational）的排名，我國的貪腐印象指數（CorruptionPerceptionIndex，CPI）從20世紀80年代初的27名迅速下降到2009年的全球第79名。當然，基尼系數並非越低越好，適當的收入分配差距是有效市場競爭的必然結果，這也是我國改革開放之初倡導“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初衷。但是，如果少數人利用行政權力、制度漏洞和法治不完善快速致富，就會導致社會的疑富、仇富心理，甚至威脅到社會穩定。

　　其次，腐敗現象日益蔓延到經濟體的各個角落。根據中紀委的數據，自2009年7月以來全國排查的34萬個工程專案中有14萬個存在“問題”。在查出38個中央部門2004年度各類違規金額90.6億元後，審計署一度成為公衆議論的焦點，但是這一現象至今並未得到有效遏制。此外，在國家藥監局、民航局、公安部、環保局、交通局、土地局等權力要害部門不斷爆出的腐敗大案，更提示了腐敗的嚴重性。

　　再次，在不完善的制度環境下，大量尋租機會的存在，不可避免地會誘使企業家通過關係和搞定來尋求快速致富。當前的制度環境提供了很多“負向激勵”，企業家不可能把精力聚焦於創新和管理，經濟發展方式轉型從何談起？一個潛規則遍天下的制度環境顯然是不鼓勵企業創新的。不僅首富黃光裕倒在了尋租的路上，連跨國公司也學會了“入鄉隨俗”。在1996~2006年間的5萬起賄賂案件中有64％涉及跨國公司。

　　亡羊補牢，未為為晚。在為新規喝彩的同時，我們也要警惕規定流於形式的風險。

　　1995年，我國發佈了《關於黨政機關縣（處）級以上領導幹部收入申報的規定》；1997年，報告事項擴大至“本人、子女與外國人通婚以及配偶、子女出國（境）定居的情況”；2006年修改後的規定要求“領導幹部配偶、子女出國（境）定居及有關情況應當報告”。

　　但是，上述規定頒行十多年來，鮮有從黨政領導幹部的自我申報中發現腐敗問題並加以查處的案例。其原因不難理解。很多官員的巨額財產、房產屬於灰色收入，一旦申報豈非自投羅網？他們或者寄望於僥幸心理，或者利用權力和金錢去編制保護傘來自保。更值得憂慮的是，不少官員悄悄把財產轉移到海外，以解逃亡之虞，即使逃跑不成，也可保障移民海外的配偶和子女生活富足，成為“裸官”。深圳市甚至於2009年出台規定，凡配偶和子女非因工作需要在國（境）外定居或者加入外國國籍或者取得國（境）外永久居留權的官員，不得擔任黨政正職和重要部門的班子成員。

　　與被動依靠“領導幹部覺悟”的財產申報制度相比，更重要的是要建立“金融實名制”，即一個人一生中任何有關金錢的交往，都必須通過類似身份證一樣的唯一賬號進行。1993年，韓國總統金泳三把“金融實名制”作為經濟與社會改革的首選專案，規定自實名制頒佈之日起，凡沒有進行實名確認的任何金融資產不能提取；過去沒有按實名開戶的金融財產，必須在兩個月內轉為實名。金大中總統繼續推行了該制度，並授權凡發現假名、借名帳戶時，無論數量多少，可在3年之內進行追查，除交罰金外，還要追究法律責任。超過3年無人認領的假名、借名帳戶，一律上繳國庫。在金融實名制的震懾之下，包括韓國大法院院長在內的一大批高官先後辞職，並暴露出了前總統盧泰愚的腐敗案。在美國，每個有經濟活動的人都有一個社會保障號碼。人們申請工作、支取工資、租房、賦稅等，都要出示和登記這個號碼，戶主的每一筆收入、納稅、借貸、還款等情況都記錄在案。一旦建立了可靠的金融實名制，任何腐敗行為都容易順藤摸瓜地查處。當然，這要求我們建立全國聯絡的計算機核查系統，以及嚴格的身份證管理制度。

　　當然，任何制度都有漏洞：身份證可以造假，銀行可以在操作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監管部門可以不去主動發現問題……

　　筆者以為，反腐工作要想取得實質性突破，有賴於三個方面的推進。第一，消除政府部門過大的權力，把市場的權力交還給市場，實現“小政府、大社會”，真正取消首次公開募股、專案投資等領域計劃經濟時代遺留下來的審批權。不合理權力的存在，是腐敗的根源。第二，不斷提高輿論監督。陽光是最好的警察，據統計，近年來檢察機關立案偵查的案件中70％來自群衆舉報。在證券市場的“基金黑幕”、“銀廣夏”等大案中，媒體可謂居功至偉。第三，要完善司法系統的獨立性、一致性、透明度和公衆參與。2004年上海首富週正毅被上海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2006年刑滿釋放。但幾個月後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被雙規，週正毅於2007年1月再次入獄，並於2007年底被判有期徒刑16年。要知道，週正毅第二次被判刑的犯罪行為其實是早已存在的。

本文摘自《誰傷了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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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經濟獲得了史無前例的快速發展，但是在社會財富迅速積累的同時，中國社會也開始面對更為複雜的局面和種種社會問題，集中表現為大多數社會公衆幸福感的增長滞後於經濟發展，甚至不升反降——不安全感、焦慮感和不信任感普遍存在，而且與日俱增。對一個國家而言，人民幸福才是經濟發展的終極目的。因此，我們非常有必要深入反思經濟發展與人民幸福之間的差距。劉勝軍所著的《誰傷了你的幸福？》針對國人這種不幸福的生存狀態，從經濟和市場的角度出發，由現象到反思，深入淺出地講述中國經濟發展中面臨的問題和尋求解決的思路，進而探讨未來的改革之路。《誰傷了你的幸福？》適合公司白領、企業高管、政策研究者、政策制定參與者、關心個人生存環境的普通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