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地區農民的土地認識 - 兄弟財經外匯返佣

　　20世紀的中國歷史土地制度的演變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那個時代歷史的書寫。無論是前半葉的內戰與土改，還是後半葉的公社與土地承包，反反复复的實踐最終要回到土地與農村建設的本身上來。臺灣地區的土地與農村發展對於未來10～20年的中國大陸農村戰略有重要參考意義。

　　蔣介石到了臺灣地區後，吸取內戰時期的教訓，首先在臺灣地區搞了“土改”——土地私有化，耕者有其田。在臺灣地區1970~1980年的20年經濟黃金發展期，農村土地問題的根本大法穩定了政治後院。這也是今天臺灣地區農民富有與穩定的根本原因。

　　土地私有化後，決策者擔心的兩個問題並沒有在臺灣出現：

　　一是土地兼並沒有出現。

　　土地兼並是我們的意識形態教育中苦難的歷史記憶，這個詞語是中國歷史教科書上最多論述的題材，地主豪奪農民土地的血淚素材幾乎是我們潛意識中對於土地私有最可怕的記憶。在人類已經進入經濟依靠工業化與信息化拉動，社會開始走向城鎮化為主體的歷史階段，臺灣地區與許多發展中經濟體一樣，在土地制度上都沒有出現亞細亞生產方式理論下人們最擔心的那一幕。今天，臺灣地區社會的聪明的腦袋都在新竹工業園、IT機構里；社會小資群生活在台北、台中、高雄這樣的大城市里；生意人往上海跑也往福建走，幾十萬台商和他們的家庭在大陸東南沿海與臺灣地區間往返回复；農民則在台中與台南繼續高附加值的現代農業生產。

　　一個成熟的經濟體中，土地的產值與芯片的產值對比，為防止土地兼並提供了支撐。如果政治上再有一定的監護期，農村土地兼並這個封建生產方式的產物不會在這個時代重演。相反，土地使用權流轉為經濟上合理的“土地兼並”又準備了基础。即使全球農產品期貨一直在走強，看看農業類上市公司過去的表現，投資者大概可以判斷，農地的邊際收益是一個什麼水平。

　　二是在臺灣地區經濟起飛中，工業化與信息化完全對沖了農業對於臺灣地區政治的意義，農業變成一個普通的產業，臺灣沒有出現嚴重的農民失地。因為，大部分農民已經離開土地進入城市。

　　這是一個可以反證的命題。農民有土地產權，賣土地就是一種公平合約，土地按價而沽，沒有大陸的價格雙軌制，不存在被地產開發商強行徵走的道理。臺灣地區不但沒有失地農民，還曾有佃農，其實後者並不是被剥削者，詳細可見張五常的博士論文《佃農理論》。作一個不恰當地比喻，在亞細亞生產方式下，農業的政治哲學色彩權重太高，以至於決策者無法超越血淚歷史的強大吸引力而把農業作為一個產業去思考和解決。臺灣地區農村與土地的過去30年演變對於未來30年中國大陸成為一個小康社會的借鑒意義是最強的。

　　我在臺灣旅行時，曾經留意到4個有趣的印象片斷。

　　片斷一：在陽明山上，有一家賣烤地瓜和鱿魚的小攤，主人是姐妹倆，他們的家就在路邊的山坡上。這里的幾間閩南式風格房子前有一個草棚，裡面停著一輛新轎車。園子寧靜而優雅。一位農民告訴我，這塊山坡地就是他們家的。

　　片斷二：在台北最高的世貿中心附近的黃金地段，有一塊號稱台北最貴的農田。主人並不想賣掉這塊農田，他在這塊土地里種菜，旁邊是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台北政府不能只給一平米幾千塊錢強行拆遷，也不能輕易徵走他的土地。這塊土地因為城市的發展，地租效應的提升比工業與信息產品還要快。這是土地與工業和信息社會平等競爭的一個極端案例。

　　片斷三：我在南投縣一個叫埔里的鄉村小鎮里碰到一個婚宴，完全的中華風俗場合，農民穿得很得體。他們很多人開著汽車來的，比較好的有寶馬、沃爾沃等，最普通的也是日本豐田之類的汽車。吃完婚宴後，很多人想結伴去逛街，不少人從飯店里買了好吃的點心帶回家。優雅的農民生活建築在土地作為商品的價值完全釋放的前提下。

　　片斷四：在臺灣旅行時，導遊是一位非常資深的旅遊界人士。他一直在我耳朵邊說，臺灣的農民有地，他們真的很有錢。這樣的話重複了有一百次，就像一個大陸的導遊對遊客說，溫州人很有錢，他們確實很有錢一樣。

　　中國大陸在1978年最偉大的一次歷史壯舉是把土地分給了農民，國家占有產權，農民有使用權，這一基本路線管100年。一個人一生也過不了百歲，因此，人們心理感受上仍然是一種私有產權。正是這一偉大創新，才有了後來農村生產力的大解放。但包產到戶畢竟有歷史的局限性，在21世紀第一個10年中，地方政府瘋狂賣地的風潮中，農民與他們的小塊田地成為最大的受害者，這就是前文提到的失地農民。

　　這是自1978年改革以來土地制度創新遇到的最大挑戰。學術界對於政府以產權所有者的身份低價收取土地高價轉賣土地從中獲利，迫使農民成為第二次財富分配中的受害者多有質疑。

　　在這個10年的斷代史分析中，人民幣升值與深層的中央地方財政矛盾是農民失地的核心因素，解決之道在於進一步地向土地理論的敏感區探索。土地是否私有化或按私有物權來保護農民土地？這是新農村建設最核心的問題。如果不這樣，新農村建設中的形象工程將會又吞吃大片農民的土地，那將是下一個10年的城鎮化浪潮中最悲哀的事情。

　　臺灣地區的土地制度創新是一個好教案。有了土地的農民，不管他在大陸還是在臺灣，他們仍然種地或者做別的什麼，享受他們平靜的生活，這是新農運動的福祉目標。

本文摘自《狂飆年代的碎片》

　　作者敏銳地捕捉到了2005-2007年，從郎顧公案引發的對於國企改革的讨論，在中國經濟思想的意識形態領域所引起的一次巨大變革，這一寬容的改革爭論在黨的17大報告中結尾，中國將繼續改革，但以統籌社會發展、開始戰略轉型的新思想提出卻始於這一改革讨論的結果。改革爭論後，國進民退與中國的經濟30年轉型是這十年破題的，但在未來10-20年將成為新願景的開始。全書共23章，主要包括：亞洲金融危機的中國改革、電信業樣本、911的戰略時機、全球工廠、中產階級的上升與不安、印度越南的追兵急、人民幣大課題、郎顧公案、改革爭論、全球化鏡像下的資本市場、樓市泡沫、中美新較量、放大的石油與海權、全球金融危機觀察等章節。
　　本書始終把中國的黃金十年放在一個全球化的語境下來關照，用理性的分析來步步解析這樣一個偉大的樣本，減少事實材料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