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之中的無限

　　有限的世界中存在著無限的增長嗎？這個問題在某種程度上屬於哲學和物理學的範畴，它在近代經常被提出，回答也是多種多樣的。簡單回答一個“是”字根本不合格，除非增長的定義事先已經擺脫了尘世的現實定位，上升到了超世俗的抽象層面上，但這對回答以上提到的問題也沒有太多說明。

試著去回答這一問題的前提是對增長定義的解釋。什麼是增長，或者婉轉一點：對於增長應該怎樣理解？在德語和其他語言中對增長的定義有多種多樣的描述，但總歸涉及到增長、增大、發展、增多、膨脹、拓寬，簡而言之，就是擴張的某種形式。

大自然在展示著這種擴張如何發生，自然界所有可能的事物在不斷地擴張：不僅是有生命的有機體，也包括晶體、山脈和宇宙本身。所有一切都在生長，但所有一切都在某個時候完全充分生長，然後開始退化，最終消亡。每種擴張都伴隨著收縮，收縮是另一個新擴張、新增長的前提。

一個有生命的有機體不停地生長是種恐怖的現象。晶體達到特定的大小時會停止，沒有任何山脊能夠超過地殼承受範圍去不斷增高，不斷變得龐大，只有宇宙的膨脹會發生什麼到目前還沒有定論，但是已有觀點認為它也是有限的。連孩子們都知道樹木不能長到天上，同樣孩子們也明白那個人人皆知的森林的例子，在森林中有大量樹木生機勃勃地不斷生長，但如果它們長成了喬木林，就不會再變粗了，它們會繼續一直生長，但總保持著某一種樣子不變。

這就是大自然的增長。每個誕生有著相應的消亡，誕生和消亡處於平衡狀態。如果這種平衡被打破，那麼制衡的程序會馬上生效。由此看來，增長像諺語所說的獎牌 ，邏輯上還有著另外一面：縮減。這兩方面才構成一個整體。

增長是改造，是改制，也是改變。由於增長，白垩中生成珊瑚，這些珊瑚生成山脈，同樣由於生長它們會再次瓦解，重新變回白垩——這是一種不斷的循環，自然科學家和哲學家對此進行了無數次的觀察、描述和評論。

但這種自然界增長的概念，能否沿用到人類推動的增長，尤其是經濟增長上面呢？它的結果也會是一種互相抵消的遊戲？或者這種增長有其他的規律？

這首先要經濟學家來回答。面對這個問題，他們會遵循那條傳統的狹長語言小路：增長就是擴張。廣義上解釋為某種經濟規模的增大，在私人家政方面，它指的是消費支出、可用收入或有價財產；在企業方面，是自有資本、創造價值或者銷售額的增大；在國家方面，是公共收入、支出或者負債。狹義上他們會理解為在特定時間內，例如一年中，國民經濟（財富以及服務量）生產總價值在數量上的變大(10)。

而且經濟學家也沒忘記指出自然界中的增長和人類推動的經濟增長之間的本質區別，後者主要建立在洞察力和理解力，在想法和想象力的基础上，這是除了人類之外自然界不能實現的。只有人類能夠對食物進行加工，他們可以將食物——促進生長地——更好的利用；只有人類會把佈料在風中繃緊，以這種方式從一個地方很快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只有人類懂得將葉輪放入水中來推動磨盤和鐵锤；也只有人類能將知識繼續傳給子孫後代。

當然這並沒有對經濟無限增長的可能性進行有說服力的回答。指數增多的表面現象繼續存在。人們還能想出很多來——他們可以由此維持經濟的不斷增長嗎？還是已經到了極限？

一些經濟學家試圖通過花招來逃脫這個問題的陷阱，他們毫不猶豫地將經濟增長進行非物化處理，將它解釋為人類想像的產物，聽上去像是：“即使經濟學家是在說著真實的‘經濟增長’，他們也不一定是在指更多的財富和服務成果產生，而是更多的價值被創造了，或者更好地說，對鞋、衣服，汽車或假期旅遊的消耗、使用或利用提高了。經濟學上的增長首先是一種抽象的頭腦現象。(11)”

經濟增長是某種意願和想像(12)！大多數人會覺得這是挑釁。沒有存在新鞋，只是要求人們將現存鞋的利用加以提高，很多人對這種說法都不會滿意，但不得不承認這種觀點將增長可能的極限擴大了，因為衆所週知思想是自由的，任其馳騁的空間即便不是無限的，至少也是很廣闊的。

顯然這里是生成了一個定義，如果它沒有與價值相聯繫，通常沒有太大問題。但增長的定義正是與價值相連。盡管早就認識到，增長——特別是經濟增長——是多義的，有時最多是個中性的定義，但它被公式化地與物質財富增多、進步和富裕放到了同等地位，增長的定義就這樣被定性成了褒義詞，並成為了婉轉的說法。停止就代表了零增長，縮減則代表了負增長。

這種褒義的定性對科學、政治、以及公衆的辯論是沒有益處的。因為像在德國這樣的社會里，說到增長已經無法不帶著評價和感情。誰擁護增長，不斷要求更多的增長，誰就自動屬於好的、進步的、有未來的部分，並且肯定會獲得廣泛的認同；誰要是敢於反對，指出增長的陰暗面，就不得不為自己辯解，甚至是辯護。即使過去幾十年內在這方面有所改觀，但後者仍處於邊緣人群的位置。雖然對增長的讨論變得坦誠，可距離完全的公開還很遙遠。這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本文摘自《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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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長成為了我們社會的宗教。很多人視其為富裕、個人幸福以及功能健全國家的前提。但如果沒有增長會發生什麼？為了我們能擁有充實的生活，什麼能夠或者應該來取代增長？對這一迫切的問題，曼恩哈特R26;米格爾，德國最負盛名的社會學家之一，給出了發人深省的回答。
　　西方社會從二戰時期開始經歷增長的時代，這一史無前例的時代現在結束了，米格爾將這視為挑戰與機遇並存。因為這一增長早就不再使我們的富裕增多，而是在消耗著富裕，它使自然資源、環境以及人類的負擔加重。現在迫切需要的是更加明智地對待地球資源，註重環境和自然，但首先我們自身對可能性和需求的理解要進行彻底的改變，這主要是指一種在未來有能力生活的概念。
　　米格爾做出了精彩的時代診斷，並對我們需要去做的事情給出了有說服力的構思。這是一本為人指明道路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