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的世界（3）

　　第二節 幾個需要記住的名字

三個電子商務公司

在我們進入馬雲和他所帶領的年輕人開創的那個倒立的世界之前，我們有必要先看一看，在馬雲倒立起來之前，呈現在我們眼前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1997年的北京，互聯網作為一個新的名詞出現在大街小巷，離真正深入人心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是王志東、張朝陽、張樹新這幾個名字，已經偶然出現在報端。當那一年華淵收購四通利方，張朝陽帶著MIT的金字招牌和他的恩師尼葛洛龐帝的衣钵成立搜狐公司的時候，大家並沒有想到這兩家公司日後會成為中國門戶網站的執牛耳者。那時候更具有代表意義的公司，是張樹新的瀛海威。

　　現在在中央電視台“贏在中國”欄目中，我們偶爾還能看到張樹新、馬雲和王志東坐在一起，對現在的網路創業者提出各種刁鑽的問題。但是沒有經歷過20世紀90年代末期熱潮的人，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在那個時候意味著什麼。張樹新創辦的互聯網公司瀛海威，可以稱得上是中國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互聯網公司，當時豎立在中關村的巨大廣告牌上寫著，“中國人離信息高速公路有多遠——向北1500米”。

　　非常值得回味的是，張樹新把這家公司的價值定位為“為中國中小企業服務的公司”。那個時候，“電子商務”這個詞，還沒有進入我們的詞典。

　　1998年，當中關村換上了一個更氣魄、更雄偉、更具有全球化視野的廣告牌“全世界計算機聯合起來，Internet一定要實現”的時候，張樹新黯然離開了瀛海威。其實，一直到今天，“將互聯網作為一個窗口，讓數以千萬計的中國中小公司從這里出發，與世界對接”，仍然是中國IT人的一個夢想。而上面這句話，是創建初期的阿里巴巴的廣告詞，和張樹新對瀛海威的價值定位，幾乎是一樣的。唯一的區別是，馬雲把公司建在了杭州，更重要的是，或者說更幸運的是，比張樹新晚了幾年。

　　當然，現在回過頭去看張樹新的出局，多少能找出一些非常具有中國特色的公司政治的陰影，但是更讓人悲傷的一點卻正如張樹新後來不斷重複的那樣，“生不逢時”。一個事後被另外一家公司證明是正確的模式和理念，因為早生了幾年，卻遭受了截然不同的命運。張樹新也許會後悔自己走得太快，但是她不能埋怨這個市場走得太慢，因為在瀛海威之後的幾年里，我們看到了更多致力於電子商務的公司的掙紮。

　　王峻濤，绰號老榕，曾經最名副其實的“中國電子商務第一人”。據說，1998年在中國南方城市福州，他用兩個星期將8848從4個人發展到16個人；用6個月使8848從只賣軟體和圖書到賣15個種類的商品；然後，僅僅用10個月，8848就從價值30多萬元人民幣變成了價值4億美元。“網站首先要吸引人，然後，要能將貨發出去，最後，要能將錢收回來。”這個第一人的電子商務觀念，說起來，倒是沒有什麼大道理。然而，更加令人稱奇的是，在那個IT泡沫年代，就憑借這樣粗淺的表達，沒有成型商業模式的8848，融到了資金。或者說，有大筆的資金送上門來了。

　　王峻濤的融資，有一段非常有趣的故事。1998年11月，王峻濤從福州趕到中關村，和連邦董事長蘇啟強談網上購物。王峻濤說：“我在福州已經試驗成功了，福州連邦能行，全國連邦應該也能行得通。”蘇啟強認可了王峻濤的說法，也相信了王峻濤的判斷。

　　1999年北京連邦軟體公司電子商務事業部成立了，王峻濤被任命為北京連邦軟體有限公司副總裁兼ＣIO、電子商務事業部總經理。1999年6月，連邦開董事會，王峻濤列席會議。在會上，王峻濤告訴董事們，　8848在5月份的銷售額是60萬元人民幣。介紹完畢，王峻濤起身去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迎面碰到了連邦的IDG董事。他問王峻濤，如果將8848從連邦切出來，再給他10倍的預算，能不能將營業額擴大10倍。

　　王峻濤說：“沒問題。”兩人接著談了15分鐘細節，不需要融資計劃，不需要財務官們沒日沒夜的談判和計算，8848就這樣輕易地得到了最多的風險投資，然後就有了著名的珠穆朗瑪公司。

　　這是在互聯網上能找到的關於8848成立時情況的表述。現在看起來，這樣的投資輕率到簡直像在拿錢開玩笑。但是，在1999年，投入到中國互聯網行業大部分的錢，都是這樣進來的，這樣的情形並不是特異而是常態。在那個時候，大筆的投資，只要是和互聯網相關的，就變得不需要深思熟慮，不需要精密的調研，不需要商業計劃。要的只是一個想法，一個看起來值得相信的人用充滿激情的聲調把這個想法大聲說出來，錢就不是問題。有了錢之後該做什麼，就更不是問題，想辦法把錢花出去，花得差不多了，做得好的就上市，投資人賺到錢然後撤出。這就是完美的計劃，所有的人都贏得很輕鬆。

　　做得不好的怎麼辦呢？比如說電子商務公司，在那個時候，沒有成功的例子，能找到的只有沒完沒了的互相埋怨。先前看起來贏得輕鬆的計劃，落到實?的時候，就好像熱戀中的人同居之後終於發現，原來千嬌百媚的情人早上起來一樣頭髮蓬鬆，口氣不善。

　　一切看起來很美的8848一樣惨淡收場。“大股東不想做了，你說我怎麼辦？”王峻濤離開8848，創辦了自稱是第一個真正自己操作的電子商務公司6688的時候，是這麼來解釋離開給他帶來巨大名聲的公司的原因。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所有分手理由中最老套的那一句“性格不合，感情破裂”一樣，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當時在北京，還有一家名叫E國一小時的B2Ｃ網路公司，在中關村的大街上做了無數的站牌廣告，告訴大家只要在它的網站上買東西，保證一小時之內送到您的手上。這家網路公司，在週邊的大學很受歡迎。大學生們下午吃過晚飯，打過籃球，坐到電腦面前，訂一罐3?5元的可樂；半個小時之後，一個帽子上印著這家公司LOGO的小伙子氣喘籲籲跑上樓，將一罐罐體上帶著水汽的可樂交到大學生的手上——這就是電子商務。那家網站宣傳說，看，多麼方便。

　　但是，即使是還沒有畢業並且剛剛享受過一罐可樂的大學生們都開始擔心，這樣的公司能夠支撐多久？要多麼大的資金，才能維持如此巨大的貨品倉儲和配送隊伍的開支？但是，那個時候，電子商務似乎總是與配送聯繫在一起，樸素的似乎沒有太多想象力的中國互聯網第一代精英們，沉醉在要把貨品親手送達客戶手上的夢想中不能自拔。就好比王峻濤的8848，在福建就有80多家連鎖店，龐大的配送網路解決了送貨問題，帶來的卻是更大的資金問題和成本控制問題。

本文摘自《倒立者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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