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活在希望的小屋里(2)

2014-02-15 22:14:21

    你每天打網球都沒什麼進步,突然,你能夠打敗職業選手了。

    你的小孩看上去沒有學習障礙,但他似乎不想說話。校長敦促你考慮“其他辦法”,比如治療。你徒勞地與她爭論(她被認為是“專家”)。然後,孩子突然開始寫出漂亮的句子,或許對他的年齡而言是太漂亮了。我再次說明,線性進展是柏拉圖化的觀點,並非常規現實。

    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我們喜歡情感和極為顯而易見的東西,這影響了我們評價英雄的方式。我們的意識中幾乎沒有空間留給那些沒有可見成就的英雄,也就是那些關心過程而非結果的英雄。

    但是,那些聲稱註重過程而非結果的人並沒有完全講真話,當然,前提是他們是人類。我們經常聽到這樣的半謊話,作家不為名聲寫作,藝術家只為了藝術而創作,因為創作本身就是“獎賞”。確實,這些職業能夠產生一種持續的自我滿足感。但這並不意味著藝術家不渴望某種形式的關註,或者出名不會改善他們的境況;這不意味著作家們在星期六的早上醒來不會去看《紐約時報書評》是否提到了他們的書,盡管希望很渺茫,或者他們不會不斷查看《紐約客》是否給他們寄來了等待已久的回信。即使像休谟那樣的哲學家,在他的大作(他在其中提出了他的黑天鵝問題,後來廣為人知)被某個沒有頭腦的編輯(休谟知道他是錯的,他完全沒有理解休谟的觀點)抛棄之後,也卧病在床幾個星期。

    痛苦在於看到你旁邊的人,你鄙視他,他卻奔赴斯德哥爾摩領他的諾貝爾獎。

    大部分人從事我稱之為“成功集中”的職業,他們把大部分時間花在等待重大日子到來的那一天,而這一天(通常)永遠也不會來。

    確實,這讓你不去想生活的瑣碎—咖啡太燙還是太涼,服務員太遲鈍還是太機靈,食物太辣還是不夠辣,酒店房間價格太高而且與廣告照片不一致—所有這些問題都消失了,因為你在想更大更好的東西。但這並不意味著從現實中逃離的人能夠避免其他痛苦,比如受到輕蔑。黑天鵝事件的等待者經常感到羞耻,或者無法不感到羞耻,因為不努力。“你辜負了那些對你有高度期望的人。”他們聽到這樣的話,更增加了負罪感。獎勵向少數人集中的問題不在於使人們得不到獎勵,而在於它造成的等級問題、體面的喪失和靠近底層的羞耻感。

    我非常希望在有一天能看到科學和決策者重新發現古人一直明白的道理,比如我們最大的財富是別人的尊敬。

    即使從經濟的角度講,等待黑天鵝的人也不會是賺大錢的人。研究者託馬斯•阿斯特佈羅(ThomasAstebro)發現,獨立發明(包括已經死去的人的發明)獲得的回報遠遠低於風險資本的回報。你需要對正面黑天鵝現象發生的概率有些視而不見,才能獲得創業的成功。風險投資人才是真正賺錢的人。經濟學家威廉•鲍莫爾(WilliamBaumol)把這評論為“有點瘋狂”。這實際上對所有成功集中的行業都是事實:看一看經驗記錄,你會發現風險投資人比創業家賺錢,出版商比作者賺錢,藝術經紀人比藝術家賺錢,科學比科學家成功(大約50%的科學和學術論文或許花費了科學家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努力,卻從來沒有被人真正讀過)。參與這種賭博的人獲得了另一種非物質報酬:希望。

    人性、幸福和大筆報酬

    讓我提煉一下研究者所謂享樂主義幸福的主要思想。

    某一年賺100萬美元,但在之前9年一分錢也不賺,與在相同的時間裡平均地獲得相同的總收入,即10年內每年獲得10萬美元的收入,帶來的幸福感是不同的。反過來也是一樣,第一年大賺一筆,但在餘下的時間一分錢也不賺。出於某種原因,你的幸福系統將很快飽和,就像一筆退稅帶來的幸福感是不會持續到以後的。實際上,你的幸福感更多取決於正面情緒出現的次數,心理學家稱之為“積極影響”,而不是某次正面情緒的強度。也就是說,好訊息首先是好訊息,究竟有多好並不重要。因此,要過快樂的生活,你應該盡可能平均分配這些小的“積極影響”。大量一般的好訊息比一個非常好的訊息更令人感到幸福。

    不幸的是,假如你賺了1000萬美元,然後損失了900萬美元,這情形比根本沒有賺錢還糟!誠然,你最後還有100萬美元(而不是分文沒有),但還不如什麼也沒有。(當然,前提是你非常在意經濟報酬。)

    因此,從一種狹義的算術角度,我稱之為“幸福微積分”,努力獲得一次超級成功是沒什麼好處的。造物主讓我們從一系列穩定的、小而頻繁的獎勵中獲得快樂。我說過,獎勵不需要很大,只要頻繁就行,這里獲得一點獎勵,那里獲得一點獎勵。想一想,幾千年來我們的滿足感主要來自於食物和水(以及某種更為私密的東西),而且,雖然我們總是需要它們,但我們很快就感到滿足。

    當然,問題就在於,在我們生活的環境中事物不是穩定提供的,黑天鵝現象主宰了大部分人類歷史。不過,針對當前環境的正確策略不一定能帶來內在獎勵和正面意見回饋。

    我們的不幸感則符合相反的情形。在一個短暫的時期里經歷全部痛苦勝過在很長的時間裡分散這些痛苦。

    但有人能夠超越痛苦與快樂的不對稱,擺脫幸福感不足的狀態,將自己置身事外,而靠希望活著。我們接下來會看到,還是有好訊息的。

    希望的小屋

    對葉夫根尼娅而言,一個人可能只喜歡一本書,最多幾本,超過這個數目就是濫讀了。把書當成商品的人不可能真正喜歡書,就像交友過多的人對友情的理解是膚淺的一樣。一本你喜歡的小說就像一個朋友,你讀了再讀,對它越來越了解。就像對待朋友一樣,你按照它本來的樣子接受它,而不會評判它。有人問蒙田“為什麼”他與作家埃蒂安•德拉博埃蒂(EtiennedelaBo巘ie)是朋友。蒙田通常會回答:“因為他是他,因為我是我。”同樣,葉夫根尼娅說她喜歡某一本書,“因為它是它,因為我是我”。葉夫根尼娅有一次離一位老師而去,因為他分析了那本書,這冒犯了她的原則。你是不會坐在那里聽任別人對你的朋友指手畫腳的。她是非常固執的學生。

    她當做朋友的那本書是《鞑靼人的沙漠》(Ildesertodeitartari),作者是迪諾•佈紮蒂(DinoBuzzati),這是一本在她孩童時代在意大利和法國非常有名的小說。但奇怪的是,她在美國認識的人中沒有一個聽說過它。它的英語書名被錯誤地翻譯為《鞑靼人的草原》,而不是《鞑靼人的沙漠》。

    葉夫根尼娅13歲時讀到《鞑靼人的沙漠》。那時她在父母的週末鄉村別墅,那是一個離巴黎200公里的小村子,沒有巴黎公寓的擁擠,別墅里堆滿了用俄語和法語寫的書。她在鄉下感到非常無聊,甚至無法閱讀。一天下午,她偶然打開這本書,被深深吸引了。

    被希望灌醉

    喬瓦尼•德羅戈(GiovanniDrogo)有大好的前途。他剛剛從軍事院校畢業,得到下級軍官軍銜,可以大顯身手的生活剛剛開始。但事情並不按照計劃發展:他最開始的4年被派到一個偏遠的哨所—巴夏尼要塞去保衛國家,防止可能從沙漠邊境入侵的鞑靼人的侵犯。沙漠並不是一個宜人的地方。從鎮上到要塞騎馬需要幾天的時間。要塞週圍一片荒蕪,沒有任何他這個年紀的人向往的繁華。德羅戈想,他在這個哨所的服務只是暫時的,在沒有更好的職位出現以前,他權且在這里待著。後來,當他穿著熨燙得無可挑剔的制服,以運動員的身材回到鎮上時,幾乎所有的姑娘都被他迷住了。

    德羅戈要在這里幹什麼呢?僅僅4個月之後,他發現了一個逃脫辦法,一個調職的辦法。他決定採用這個辦法。

本文摘自《黑天鵝:如何應對不可預知的未來》


  黑天鵝事件:不可預測的重大事件。它罕有發生,但一旦出現,就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幾乎一切重要的事情都逃不過黑天鵝的影響,而現代世界正是被黑天鵝所左右。認識黑天鵝,才能更深刻地認識世界的複雜性,並從不可預知的未來中獲益。在發現澳大利亞的黑天鵝之前,歐洲人認為天鵝都是白色的,“黑天鵝”曾經是他們言談與寫作中的慣用語,用來指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但這個不可動搖的信念隨著第一只黑天鵝的出現而崩潰。黑天鵝的存在寓示著不可預測的重大稀有事件,它在意料之外,卻又改變一切,但人們總是對它視而不見,並習慣於以自己有限的生活經驗和不堪一擊的信念來解釋這些意料之外的重大沖擊,最終被現實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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