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應試教育外補充一套素質教育體系(3)

　　龍永圖：但是我覺得這種標準基本上還是德智體教育教學的一個評判。怎麼樣衡量學校的德育、體育，這裡面有一個軟指標。

　　於丹：德育的問題我想，不光在大學里頭要評價。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到現在已經30年了，應該說作為一個國策，它的推出是正確的、英明的。但是在這個國策背後，一定要有相應的制度保障跟上，就是我們面對這樣一批孩子的成長環境，相應地會帶來心理問題。這個不是說大學的德育評價標準能夠讓他健康就健康。他這麼多年不習慣於分享，習慣於作為整個家族的希望，所有人說你千萬別洗衣服、你別做飯，你騰出這點時間趕快去好好學習吧。他認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是對他騰出學業時間的一種褒獎，這是正確的。那他以後在成立家庭、在面對孩子，在與這個社會打交道的時候，他的人格心理怎麼可能不失衡呢？這一點我想是社會成長在調整中要付出的代價，我們只是希望代價小一點、我們的反省強一點，制度保障跟得快一點。其實更大的一種調整是在大學之外，大學是一個集中的反映。整個社會文明進步了，所有這些問題相應會好轉。

　　龍永圖：獨生子女帶來的素質教育方面的困難和缺陷，現在我們就要找一些補救的辦法，英文叫damage control，既然已經出現了問題，就要想怎麼樣來控制這個damage繼續擴大，而且能夠採取一些補償性的措施，特別教育方面，我認為要開發出一套措施，對我們這些獨生子女所產生的一些獨特的素質方面的缺陷，能夠加以糾正。

　　於丹：現在這些命題應該說都被大家關註，提出來了。但是具體落實到措施上，我想會假以時日吧。現在本科的教學評估僅僅是在整個的教學上，就是說先來規範老師的教學行為，讓這種教學有一套嚴謹的量化的評價體系。

　　龍永圖：這也是第一步，我覺得是比較容易的一步。比較難的還是德育方面的評估。可能還是要搞一個體系，對每一個畢業生或者是某些年級的學生，對某幾個班級進行試點性的評價。我覺得搞出一套評價體系，就可以找到一些辦法了。

　　於丹：我想學生的成長，在這麼一個獨生子女時代，他的很多人格在幼兒園開始出現一些弊端，在小學時候、中學時候已經出現，所以到大學的時候動手已經晚了。所以說素質教育是家長、老師、教育體制、學校，就是很多元素共同默契、合力去做、從小開始的一件事情。所以我想，大學的時候要說做標準件，可能只能完成樹木的一種修剪，但他基本長成什麼樣子，已經是定型了。

　　龍永圖：就像我講的damage control。

　　於丹：對，它就是。

　　龍永圖：控制一下已經出現的問題，而且我覺得關鍵的問題是要得到家長的充分參與。我始終認為壞就壞在家長。很多人把教育上存在的問題歸咎到學校，當然學校要承擔一定責任，但是我認為學校只是學生成長的一個環節，它每天只有幾個小時嘛，所以真正的話我覺得還是家長的問題，誰來做家長的教育。前一段時間大家都風行把學生送到國外留學，我在廣東做了一次講話。當時朱镕基總理跟我講過：“你想害誰，就叫誰去做期貨。”因為當時很多人做期貨，投機性很強。我就仿照朱镕基總理的講話，我說：“你想害誰，就勸誰把自己中學、小學的孩子送到國外去讀書。”當時在廣東引起很大的反響。我就是看到我們在教育方面，很多家長盲目地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國外去學習，造成了很大的問題，特別是中學和小學的學生。

　　我覺得靠我們兩個人其實沒有什麼用。怎麼樣形成一個對家長教育的這樣一個體系，這個當然不是靠一個學校來做。教育部說我怎麼來教育家長啊，各方面的人都有，但是我覺得這樣一個體系必須得建立起來。

　　於丹：我覺得要說完成對家長的教育，可能沒有哪個主體機制能夠來承擔，因為作為家長，他的孩子可能是三四歲也可能還是三四十歲，家長這個群體太複雜了。其實這是一個全社會的公民內省的問題，就是人的自我角色的提升，怎麼樣擺脫一成不變的固定角色，在整個社會價值標準成長中完成整個生命的成長。

　　家長這個範圍其實涵蓋了公民中的絕大多數，現在的家長和未來的家長，包括孩子以後也會成為家長。這實際上是在中國社會整個價值觀念急劇轉型的時候，我們有時候跟不上，我們看到了一些表面的標準，比如說學業的競爭，優越崗位的競聘，看到了這些標準，所以希望孩子過得好，會有這種簡單的標準。等到以後我們逐漸明白了人的幸福感、人的自信、人生角色的確定，他和外在的這種職業、成功、金錢有關聯，但並不一定是完全直接的關聯的時候，一個人就會越來越多地從自己的內心裡面建立起一些要求。所以我覺得這社會有很多東西都不是一時突變的，它是在一個量變積累的過程裡面，然後逐漸逐漸?成一個社會文明轉型時期的現象，我想以後會好的。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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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著名文化學者餘秋雨、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鳳凰衛視集團董事局主席劉長樂、陽光媒體集團主席楊瀾、《財經》雜志主編胡舒立、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等中國文化界名流展開思想碰撞，畅談正在崛起的中國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