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中求進”靜候改革落實

　　亞洲開發銀行中國區代表處高級經濟學家莊健

　　紛繁複雜的2013年已經過去，中國經濟進入充滿希望的2014年。從中國經濟的運行態勢，我們可以大致得出以下三點結論：

　　一是經濟增速先抑後揚，大致平穩。2012年底到2013年初，衆多經濟預測機構都對2013年上半年的中國經濟持樂觀態度，認為2012年下半年政府啟動的“迷你”版投資刺激計劃能拉動中國經濟重回8%左右的增速。但伴隨國內外需求的持續低迷和貨幣政策的中性偏緊操作，這一輪刺激計劃的效應沒能持續太久。第二季度GDP增速比第一季度降低了0.2個百分點，超出了多數預測機構的預期。盡管6月份出現了“錢荒”，但貨幣政策基調仍保持不變，僅在部分方面略有微調。7月份，政府出台了若幹支援中小微企業發展的財稅優惠措施，8月份，“營改增”的範圍進一步擴大，企業生產、投資的積極性逐漸增強，再加上出口轉暖，三季度經濟增速終於企穩在7.6%。2013年第四季度GDP增速為7.7%，保障了全年經濟增速（7.7%）與2012年保持基本一致。

　　二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再次偏向投資。盡管為拉動國內消費需求增長，政府採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如繼續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加大社保支出力度，擴大社保覆蓋面等），但從前三季度實際經濟運行的結果看，投資仍再次超過消費和淨出口，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最強勁動力（投資、消費和淨出口對前三季度GDP增長的貢獻率分別為55.8%、45.9%和–1.7%）。

　　三是宏觀調控政策正逐漸由需求管理轉向供給管理。2008年以來，我國主要採用了“鬆貨幣”、“寬財政”的需求拉動政策來應對全球金融危機。然而，由於產業結構和需求結構仍延續固有模式，這種需求刺激措施最終帶來了諸如政策效用遞減、產能過剩和地方政府性債務過快累積等負面結果。2013年以來，面臨來自企業和市場的放鬆呼聲，貨幣政策始終不為所動，財政政策方面也未出台單纯刺激投資的措施。這一系列變化，預示著今後中國的宏觀調控將更多地依靠改善供給管理、加大結構調整力度，來解決中國經濟所面臨的諸多問題。

　　展望2014年，中國經濟將有怎樣的表現？宏觀調控政策走向如何？筆者有以下兩點判斷：

　　第一，“穩中求進”將成為主基調，經濟增速大致運行在7.4%左右。盡管政府在財政、貨幣和其他政策工具方面仍有推動經濟加速的空間，但考慮到2014年將是全面深化改革的元年，刺激經濟增長、追求GDP增速將不是經濟工作的重點。再考慮到中國經濟目前面臨的產能過剩嚴重、地方債難題待解和結構調整成效不顯等諸多挑戰，把中國經濟維持在7%左右的下限運行、為深化改革騰出更多空間將成為2014年政府工作的主基調。

　　第二，貨幣政策將保持中性偏緊，而財政政策將更註重支出管理。鑒於2014年中國實體經濟將面臨降槓桿和去產能過程，房地產、地方政府性債務、節能減排等問題亟待解決，2014年貨幣政策總體上看易緊難鬆。2013年以來，新一屆政府多次強調貨幣政策要保持定力，既不放鬆也不收緊，重點是通過盤活存量、用好增量來支援實體經濟發展和結構調整。可以預計，2014年貨幣政策將中性偏緊，並進一步加大利率、匯率市場化，人民幣國際化，以及金融對民營資本開放等方面的改革力度。財政方面，除繼續加大對教育、衛生、醫療、社保等民生領域投入外，2014年的財政制度改革將在打造“透明預算”、建立跨年度預算平衡機制、加快稅制調整和全面清理規範財稅優惠政策等方面邁出重要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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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中國經濟將會怎樣？

　　2013年，中國經濟以“穩”字收官。2014年1月2日發佈的匯豐和中採PMI（採購經理人指數）雖然雙雙環比回落，但仍處於50枯榮線以上，通貨膨脹率全年最高漲幅僅為3.2%，低於3.5%的既定目標。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3年全年經濟增速達到7.7%，高於年初制定的7.5%的目標。

　　這些數字顯示2013年中國經濟形勢仍保持了穩定增長，然而相比以往，經過了跌宕起伏的一年，這個穩增長背後的內涵已經發生了變化。

　　對於經濟增速的判斷，在2013年經濟學界出現了明確的轉變。年初一些機構還樂觀預測2013年經濟增速高達8.5%，但隨著二季度經濟增速回落到7.5%，分歧出現了：究竟下降是暫時性的，還是會成為未來的一個趨勢？甚至引發了“硬著陸”還是“軟著陸”的爭論。

　　“這是2008年以來首次出現明顯減速，表明中國經濟增速下了一個小台階。”在亞洲開發銀行中國區代表處高級經濟學家莊健看來，這個減速恰恰是理解中國宏觀經濟形勢的一個關鍵時點。

　　2013年6月底，銀行間“錢荒”襲來，但央行並未改變中性偏緊的貨幣政策，而是仍強調“用好增量、盤活存量”，多次提及“要啟用貨幣信貸存量”；對於經濟增長放緩的局面，也沒有推出以往常見的基建計劃“託市”，而是抛出了棚戶區改造、信息消費等政策。

　　巴克萊資本將這一系列舉動歸納為不刺激、去槓桿化和調結構的“克強經濟學”。

　　“至此，我們可見，政府宏觀調控的方式已經發生變化，新一屆政府將更多關註經濟增長質量與效益，同時也關註經濟增速背後帶來的環境破壞等問題。因而近期政府也提出不再簡單以GDP增長率論英雄，更多關註就業、社會保障、民生以及環保等問題。未來經濟增長會更多地考慮可持續性與包容性增長。”莊健說。

　　2013年9月11日夏季達沃斯論壇上李克強的致辞，則被外界視為其首次系統地闡述“李克強經濟學”的核心思想。他提出，中國經濟總量比過去明顯增大，潛在增長力有所下降，經濟增長由高速轉為中高速是符合發展規律的。中國經濟未來的增長更應該註重質量和效益。

　　從這里考慮，“減速換擋”是決策層有意識地調整經濟發展節奏，而這也將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為中國經濟的結構性調整爭取時間。

　　2013年11月召開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則是莊健眼中2013年中國經濟的另一個“關鍵時刻”。

　　“改革涉及領域多，全面且有新意。”他如此評價這次重要的會議。對於改革聚焦的政府職能轉變、金融改革、財稅改革以及新型城鎮化等議題，莊健表示，政府首先在減少行政審批事項上做了很多工作；其次，金融改革領域已取消銀行貸款利率限制，這是利率市場化邁出的重要一步，“營改增”加速擴圍；12月召開的中央城鎮化工作會議，將對未來幾年政府進一步推進城鄉一體化、現代農業發展、解決農民工進城以及城鄉差距等問題產生深遠的影響。

　　“經濟要保持穩中求進的發展思路。如果不保持經濟發展而過分挑戰問題也行不通。因而，強調經濟的‘下限’很有必要，畢竟中國人口衆多，就業壓力也較大。首先經濟需要‘穩’，經濟波動不能太大，在穩的同時推進改革。”莊健說。

　　莊健期待：首先，繼續推進金改中的利率與匯率市場化、人民幣國際化以及民營資本的開放；其次，財稅改革應有所推進，比如預算的透明化以及包括“營改增”、房地產行情專區稅與資源稅等具體稅種的改革推進；再次，中央與地方財權事權的調整也應有所研究；最後，跟新型城鎮化相關的戶籍制度改革與土地流轉制度也需要推進與落實。“如果不這樣，新型城鎮化會遇到很多問題。”莊健說。

　　如何看待“創新宏觀調控方式”？

　　“創新宏觀調控方式”一詞頻頻出現，引人註目。“創新宏觀調控方式”由李克強總理在2013年6月召開的環渤海省份經濟工作座談會上首次提出。中央政治局會議在總結2013年以來的工作時指出，創新調控思路和方式，要深處著力、精準發力，推出一系列創新性政策措施。2014年元旦前夕，李克強在天津考察時也提到宏調創新。他說，面對複雜嚴峻形勢，我們要創新宏觀調控方式，使經濟運行處於合理區間，貨幣政策主要指標符合預期目標。分析人士認為，宏調創新體現了新一屆政府“穩增長”的新思路，並將在2014年得以延續和進一步完善。

　　更兼顧長遠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部研究員張立群認為，2013年宏觀調控的一大變化是，從關註當前為主轉變為更加兼顧長遠，更加註重避免片面追求總量擴張的傾向。

　　實際上，李克強在2013年3月全國兩會期間就提出，要在“有效應對當前，更加註重長遠”兩個方面做文章。

　　“以往，中國的宏觀調控更註重短期經濟增長目標的實現，對中長期規劃的重視不夠。”亞洲開發銀行中國代表處高級經濟學家莊健接受記者採訪時說。

　　“速度要實實在在，不要盲目攀比，不要有水分”，“使中國經濟不發生大的波動”，“打造中國經濟升級版”……決策層思路的調整從十八大以來李克強的諸多新表述中可見一斑。

　　重預期管理

　　在長遠和當前之間尋找平衡，怎樣的增長速度最好？做好對經濟增長的預期管理成為2013年宏調的另一處創新。

　　“使經濟運行處於合理區間”，“上下限”，“堅持底線思維”，“在必要和可能之間、在轉型升級與保持合理增長速度之間，找到一個‘黃金平衡點’”……習近平主席和李克強總理的上述言論無不透露出對預期管理的重視。

　　莊健告訴記者，輿論中不乏聲音認為中國經濟面臨“硬著陸”風險，新一屆政府提出“底線思維”的表述，用合理區間和上下限來引導市場預期和方法，效果很好。

　　關註供給面

　　張立群認為，在繼續穩定需求的同時，2013年以來調控還更加關註政策對供給面改善的效果。

　　“財政、貨幣政策不僅註重調節需求總量，而且註重兼顧經濟轉型升級和企業發展能力增強，包括企業發展環境的改善，產業發展環境的改善，以及經濟結構的調整。”他說。

　　以貨幣政策為例，盡管2013年一季度和二季度經濟增長持續放緩，但2013年政府並未通過降息和降低存款準備金率來刺激需求。與此同時，金融機構貸款利率管制自2013年7月20日起全面放開，以優化金融資源配置，更好支援經濟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

　　此外，減免小微企業稅收負擔、“營改增”試點範圍擴大等結構性減稅措施的推進，也佐證了決策層對改善供給面的關切。

　　2014：寓改革於調控中

　　受訪專家認為，2014年是經濟轉型將進入取得實質性進展的新時期，以改革來完善調控是2014年宏調創新的最大看點。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2014年要“保持調控定力，堅持底線思維”。同時，會議提出要用改革的精神、思路、辦法來改善宏觀調控，寓改革於調控之中；要把握好經濟社會發展預期目標和宏觀政策的黃金平衡點，不斷完善調控方式和手段。

　　“最大的創新點，就是用全面深化改革的方法來實現穩中求進。”張立群說，期待2014年政府全面落實三中全會《決定》提出的各項改革任務，通過體制機制的實質性完善，化解債務風險和過剩產能，激發民間投資活力，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讓經濟發展“上檔升級”。莊健則認為，無論是調控創新還是成果轉變，都需要一個過程。“黃金平衡點如何找、存量流量的關係應該怎樣、需求和供給如何平衡，這都不是短期能夠實現的，保持政策的連續性和可持續性很有必要。”

本文摘自《中國經濟的關鍵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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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由國內外主流智庫、頂尖高等學府、各大證券投資公司、銀行金融機構與30多位實務界一流的經濟學家共同打造，獨家披露了衆多機構供內部或有限範圍閱讀的報告和文件，是目前唯一一本權威解讀短期經濟趨勢的重磅之作。
　　本書務實理性地對未來中國經濟怎麼走、新一輪改革將面臨哪些挑戰、中國是否會爆發經濟危機、消費能否扭轉增速放緩、積極的財政政策有何新內涵、貨幣政策會收緊還是放鬆等一系列問題進行了分析預判，讓讀者看清趨勢，把握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