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德隆》 金融混業(3)

    這段時間唐萬新的心情是不錯的，他用將近一年的時間逐漸扭轉了頹勢，漸漸化解了密集於金新信託身上的風險，德恒證券把金新的委託理財負擔轉移了過來，客戶經理也作了大量分流。德恒證券的十幾個營業部的資產管理業務迅速發展起來，而以產品總部為核心的創新金融產品又完成了運作模式的設計、產品手冊的設計、產品團隊的組建。各地的專案信息紛紛匯總過來，恰逢此時，德隆大廈又如期完工，搬到新大廈的心情可想而知。仿佛德隆帝國的偉大藍圖終於在經歷了一些坎坷波折之後，開始繼續朝著唐萬新的理想方向順利地繪制著。幾乎每天都有好的訊息。德隆產業那邊也是捷報頻傳，傳媒的負面報道也幾乎不見了蹤影，完全想象不出，德隆會有什麼災難發生。

    我的辦公室在德隆大廈B座306。這實際是由兩個部門經理辦公室組成的。一般部門經理辦公室只有一半，這個安排顯得比較特別。

    德隆大廈是唐萬新精心構想的一個作品，其整個策劃、構想、設計都是一個跨國公司才具有的氣魄。雖然在我進德隆之前這些工作就做完了，我一進德隆就有人指著這塊圍起來的工地告訴我這里即將興建德隆大廈。從規劃、設計、功能、管理無不體現出唐萬新的氣魄與雄心。

    大廈占地40來畝，建築面積達約2~3萬平方米，1~2%的容積率，使辦公環境留下了足夠的綠化空間。總投資約3億元人民幣，平均每平方米1萬元人民幣，用唐萬新較為誇張的說法：上面的每個螺釘都是進口的。大廈的鋼架結構與通透的玻璃天窗無不透露出十分現代的氣息。中庭的空間十分開闊而且直通屋頂，使整個大廈的光線十分充足。白天上班可以完全不用開燈。每一層樓的辦公室都是大開間的，辦公室內辦公桌與辦公桌之間的隔斷很低，沒有壓抑感，每個辦公桌都很大，桌與桌之間的距離也很開闊。

    12月23日上班時，駕著車直接進到停車場，然後乘坐觀光電梯到辦公室。德隆大廈大門所在的位置被人稱為是上海的“龍眼”。上海的龍脈是自西向東的延安路。在延安高架與南北高架交匯處的中心水泥柱被裹上了一層龍的浮雕。這也被譽為上海的“龍脊”。延安東路從黃浦江奔流而過，由世紀大道將龍脈一直延伸至世紀公園。這就是龍頭所在。德隆大廈正好坐落於象徵龍頭的世紀廣場環島的北邊，故有“龍眼”之說。而德隆大廈的位置又是一處陸地半島。東是楊高南路，南是環島，西是源生路，三面環路。多位風水先生都認為此處很難立住。為此，唐萬新從遙遠的西北浩浩蕩蕩運來一顆新疆特有的1.3億年的巨大矽化木*作為鎮司之寶。進入寬敞、明亮的辦公室，確實有一種非常驕傲的感覺。在一流的公司、一流的觀念、一流的團隊、一流的辦公環境里做著中國金融歷史上最前沿的業務是每一個職業經理人、每一個金融家的夢想。從我的辦公室往外看出去，是德隆的大門，豎著距今已有1.3億年的矽化木。然後是明亮的三根不鏽鋼旗桿上，自由飄揚的國旗和德隆的紫色司旗。德隆出事後，德隆大廈雖然通過拍賣抵償，到了上海某國企手上，但幾年過後，這座大廈依然空空蕩蕩，沒有機構入住。據說有多種原因。

    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同事們都在門外興奮不已地安排自己座位上的東西，秘書在幫我整理我的房間，我此時完全沒有工作狀態，呆呆地回顧著自己走過的風雨歷程。這不就是自己一生為之奮鬥的目標嗎？在46歲這個金融業、投資銀行業中的黃金年齡，領導著一個將近100人的來自海內外的金融專家組成的豪華團隊，從事著投資融資，收購兼並重組這樣的發現財富價值、提升財富價值、創造財富價值、實現財富價值這種充滿智慧、充滿激情、充滿藝術的工作。這不是我人生最大的快樂嗎？而得到這樣一個角色的，卻是一個從小喪母，生活艱辛，貧窮，沒多少機會受教育，成天浪迹街頭，蓬頭垢面的我嗎？我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這個時候，我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是感覺到我身上很沉重，我懷疑我有沒有能力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去，坐多久，我也只有一種信念，我的這個角色不能讓我有絲毫的怠慢，我必須以我的全部心血、全部精力毫不猶豫、毫無保留地去為之奮鬥。

    1991年下海時，我只是一個土里土氣的來自內地的一個職業定位都不清晰的人，偶然之間，我毅然決定放棄一切，不顧後果地放棄了國有企業平庸的工作環境，下海闖蕩海南。幸運地得到了進入中國資本市場的機會，成為中國最早的資本市場專業人士，隨後，一不小心，成了中國第一個“系族”企業的締造者之一。1994年，與國家工商局旗下的中國工商企業咨詢服務中心和高尚全任會長的中國企業改革研究會合作創辦“現代國際企業投資咨詢有限公司”，就曾經夢想要成為中國著名的投資銀行家，在資本市場的舞台里，為中國的金融事業作出貢獻。當時就為這間小小的投資銀行類公司制定了偉大的戰略，但是，短短的一年多以後，雖然完成了中國最早的MBO（當時還不知道這個概念），又操作了北方五環上市、廈門國泰的配股等項?，但我還是認為我還在某個“系”里。

本文摘自《對中國資本市場和民營企業的啟示》

---

　　 王世渝作為中國最早的股份制改制、資本市場發展的參與者和德隆高管之一，以其親身經歷和多年的思考寫了這本《曾經德隆》，非常難得。有實踐、有理論的人和有實踐、無理論或者有理論、無實踐之人寫出來的東西差別很大，世渝應該是有實踐、有理論的這一種。這種感受、這種認識是一個不參與市場、不參與實踐，只知道站在市場旁邊對企業、對企業家指手畫腳的人寫不出來的。這本書的用意很清楚，它是希望借德隆事件讓中國去思考用什麼方式來造就中國的大企業和強大的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