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德隆》 友聯之夢(32)
這些工作每天都花費了大量的精力,這些工作對我來說,既感到壓力巨大,又覺得很興奮。
我既是設計者、策劃者、又是領導者、組織者,還必須是專家,我從來\沒有直接領導、管理過這麼多人,從來沒幹過難度這麼大的事情,而且全中國也沒有可以借鑒學習的經驗。我也不知道唐萬新對我的工作是怎麼評價的。因為我總是保證每週安排公司的工作目標一定完成。但壓力不在於過程,而在於結果。到了年底能不能完成每個團隊都做完一個專案的任務,我是心裡沒底的。
讓我興奮的是我們所幹的是我們的前人所沒有幹過的事情,不論是什麼結果,我們都在創造歷史。我也相信,我們不管是什麼結果,我們對中國金融的歷史一定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中國金融的歷史怎麼也不會少了這一筆。尤其是在這種條件下,在現階段的環境里,我們為中國金融混業所作的嘗試,一定是有非常積極的一面,一定是有貢獻的。因而我幾乎每天都幹很長時間,白天忙各種事情,晚上經常滞留在公司看資料,過得十分充實。但是讓人失望的是,整個社會只關註德隆倒下的過程以及與自己相關的東西,或者可以瓜分的資產,卻很少有人去挖掘伴隨德隆解凍而漸漸消逝的無形資產。
當然,在緊張的工作之餘,我也少不了些許浪漫。我身上的那些與生俱來的浪漫的文人氣質總也脫離不了我。總要在某些時候突然釋放出來。
這個時候,我很想讓把我帶進中國資本市場的老闆與唐萬新見一面。我曾多次在唐萬新面前提到過他,但我來德隆一年的時間裡我都沒有告訴過他。
我的這位老闆行事十分低調,從不希望人知道他。本來一直不想在本書里披露他的名字。但因為最近他終於晚節不保,進了監獄。此書講出他的名字來也會更讓讀者去深刻反思或者找到其中有益的東西。他就是範日旭,即我下海的第一個老闆,也是我進入中國資本市場的引路人。
範日旭可以說是我所見過的所有企業家裡最聪明中的一個。他也稱得上是德隆之前中國最大的資本運營高手。把一前一後兩大資本高手安排到一起做一次見面,本來就是一件浪漫而又戲劇性的事情,這時的我好像已經不是一個專業人士,而是一個行為藝術家,在安排一次行為藝術展示。
我設計了一個由頭,以公司並購為題目,將老範從北京請到上海來與唐萬新見面。其實我很清楚,任何一項合作都不能發生在他們兩人之間,以收購範日旭控股的ST輕工為由頭,僅僅是雙方見面的一個語言道具而已。
我們約定中午1∶30分在友聯會議室見面。我把範先生從位於浦東的索菲特酒店接到陸家嘴的國家開發銀行大廈甲17層友聯會議室時,唐萬新還沒有到來。
我們等在會議室一共三人。範日旭,他的助手和我。大約15分鐘後,唐萬新拿著他的筆記本急匆匆地趕了進來,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這個時候,我明顯地發現,唐萬新沒有弄清楚幾聲對不起是向誰說的。屋里三人中,他只認識我。他並不知道範日旭是誰,因為並沒在唐萬新進來那一刻立即站起來,主動走上前去與唐萬新握手。因為穿得太隨便了,唐萬新就是一個隨意著裝的人,而範日旭更是隨意。他身高也只有1.65米左右,穿了一條休閑、寬大的粗褲,越是不成比例。與他助手相比,助手反而十分正規,穿得西裝革履的,更像是範日旭本人而不像助手。而且範日旭既沒在顯眼的位置,也沒坐在會議桌旁,而是斜靠在會議室的牆邊。所以唐萬新進來也不知道將“對不起”說給誰聽的。
唐萬新絕對是個敏銳的人物,我做完介紹後,他習慣性地朝老範臉上掃了一眼,露出了一副讓人不易察覺的詭異面容。
我揣度,唐萬新一定在心裡說,此人確實有點怪異。
雖然範日旭曾經是我老闆。至今我也視他為我的唯一老闆,因為在我當初離開他的時候,我曾寫給他一封長信,信上說,我視他為我的老闆。雖然我已經是股東之一,雖然他也將我以兄弟相稱,但我告訴他,我離開他以後,再也不會去給誰打工了,如果跟誰去打工,就算我對不起他。此時,我在為德隆服務,準確地說,我不是在為德隆打工,是在共同構築一個市場化的大型金融平台。我的目標一定是這個金融平台的合伙人,我也相信,唐萬新也會這樣安排。所以,在經過一瞬間快速反應之後,我選擇坐在了唐萬新身邊。接下來我就在想,他們兩人到底誰先說話,用什麼樣的話語來開場。就像一場巅峰對決,都會試探對方會出什麼招;而一旦有人出招,這一招如果出得沒有水平,整個對決的勝點,頃刻之間就會顯露無遺。
本文摘自《對中國資本市場和民營企業的啟示》
王世渝作為中國最早的股份制改制、資本市場發展的參與者和德隆高管之一,以其親身經歷和多年的思考寫了這本《曾經德隆》,非常難得。有實踐、有理論的人和有實踐、無理論或者有理論、無實踐之人寫出來的東西差別很大,世渝應該是有實踐、有理論的這一種。這種感受、這種認識是一個不參與市場、不參與實踐,只知道站在市場旁邊對企業、對企業家指手畫腳的人寫不出來的。這本書的用意很清楚,它是希望借德隆事件讓中國去思考用什麼方式來造就中國的大企業和強大的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