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德隆》 友聯之夢(24)
我只感覺一股熱血沖上了腦門,全身發熱起來。我趕緊將頭從車窗里侧伸出去,整個身體都懸在車外,兩眼順著手持高壓燈的光束看上去,才發現我們的車在追一只狼。
坐在駕駛位置旁邊的唐萬新,已經非常迅速地架起槍,“啪、啪、啪”地朝著在車前猛跑的狼開槍。邊打邊追,邊追邊打。那只狼還在拼命地跑。在我懷疑唐萬新的槍法時,那只狼終於慢了下來,顯然是中彈了,盡管慢,但還是在拼命地拖著明顯遲緩的身體跑著。
我們的車幾乎是對著狼撞了過去,也不知道撞著沒有,但我們已經看見狼倒下了。
車停了下來,我打開車門,興奮地第一個沖上去,就想去抱,被他們喝住了,他們說不能抱,狼可能在裝死。我突然想起中學時學的課本上,蒲鬆齡的《狼》來,“一屠晚歸,擔中肉盡,止有剩骨……”屠夫與兩只狼鬥智鬥勇的情景一時讓我止步不前。當我小心翼翼走到狼跟前時,發現此時的狼已經血流滿身了,顯然是早已中槍,拖著中彈的身體跑了很遠。
我抓著狼的兩只前爪往上提,滿身狼血的身體,貼在我的雙腿。我並沒有能將它完全拖動起來。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還是擔心他會突然咬我一口。我放下了它。
這時候的唐萬新反而沒有語言了。喜悅一定浮在他的臉上。結果驗證了他的性格,驗證了他的人格魅力。一個人被另一個人徵服,最容易、最有效的就是這種勝利。
作為勝利者,唐萬新站在一旁,看著我們幾個將狼裝上車。全車的人一改剛才的疑惑、沒精打採,全都熱烈地讨論起從發現這只狼到拖上車的每個細節。開車的人、打燈的人、打槍的人、當觀衆的人,都成了參與者,都是見證人,都是勝利者,都成了英雄。
我們頭腦中一切現代意識都在此刻煙消雲散,我的心底只有作為人最原始的沖動和澎湃的激情。所有的人都沒有了誰打的、誰開車這樣的意識,只有勝利者的激動。只有一種動物和動物之間一場搏鬥後的勝利者的咆哮。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才覺得我們是一群高級動物,用高級智慧制造了高級工具,去戰勝了孤獨的、弱小的、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狼。
從有意識到無意識,再從無意識到有意識,濃縮了我們打狼過程的真切體驗。這種體驗告訴我,人為什麼要去打獵,因為那一瞬間,和你本人,和經過多少萬年從動物進化過來,成為智力極高的人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我不知道唐萬新的感受是什麼。
整個夜晚,我都因為激動而沒有睡好,而且我聽見外面一直在發出凄涼的嚎叫。是不是被我們打死的這只狼的伴侶在尋找他呢?我不得而知。
獨拉台之行,唐萬新沒有談工作中的一個字。好像我們根本就沒有工作關係,唐萬新也一點不像是領導一個大企業的人。但是,即使是休息、生活、娛樂,唐萬新都隨時在自然地顯示出他的指揮才能和天生的組織、領導才能。
記得我們還去撈過一次魚,另外一拨人去撈魚時。唐萬新不屑一顧地說:你別聽他們鬧騰,他們這拨人可能連魚腥味都聞不到,撈得了什麼魚?
果然,那拨人铩羽而歸。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工具,同樣的一條戈壁灘上的小河溝。唐萬新領我們去,就能滿載而歸。那天唐萬新沒有當打魚人,而是指揮打魚。我們七八個人有人佈網,有人用木棒在河邊驅趕。鞋濕了,褲子濕了,但這一大群大男人興致奇高,吵吵嚷嚷地鬧個不停。唐萬新在岸邊比撈魚的還著急。他一會兒認為這里一定有,一會指揮從下往上趕,甚至脫了褲子,蹲在岸邊拉屎的時候,都還在罵罵咧咧地說誰誰站的位置不對頭。
此情此景,讓你不得不對他充滿了感情,充滿了友誼、充滿了回憶。
最後,我們以裝了滿滿一帽子的魚作為我們的戰果。
細節中的唐萬新,讓你覺得非常親切,非常愉快。
兩拨人,為什麼會是兩種結果。不論你是否不經意,不論你是否在享受過程而不註意結果,整個德隆系為什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執行力,從這件小事上,你就可見一斑了。
獨拉台結束後,我增添了對唐萬新的信心,我再回到上海後,給他寫了我進入德隆的第二封信。
新疆幾天,讓我第一次持續地、近距離地、非工作狀態下和唐萬新以及公司的一幫同事一起。這種時候的唐萬新是最本質的唐萬新,沒有被任何事務包裹下的唐萬新。
本文摘自《對中國資本市場和民營企業的啟示》
王世渝作為中國最早的股份制改制、資本市場發展的參與者和德隆高管之一,以其親身經歷和多年的思考寫了這本《曾經德隆》,非常難得。有實踐、有理論的人和有實踐、無理論或者有理論、無實踐之人寫出來的東西差別很大,世渝應該是有實踐、有理論的這一種。這種感受、這種認識是一個不參與市場、不參與實踐,只知道站在市場旁邊對企業、對企業家指手畫腳的人寫不出來的。這本書的用意很清楚,它是希望借德隆事件讓中國去思考用什麼方式來造就中國的大企業和強大的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