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與腐敗（1）

　　小費的例子也引出了另一個我們已關註多年的問題：信任和腐敗之間的關係問題。付小費這種司空見慣的做法，既可以被看成是信任遊戲在實際社會中的一個例子，也可以視為一種低水平腐敗行為，或者至少是足以滋生腐敗行為的溫床。

　　在商業空間中，信任與腐敗緊密聯繫，交織互動，小費反映了這種糾纏關係，在其他許多領域里我們都可以看到這種難分難解的關係。詹姆斯蘇羅維基（JamesSurowiecki）在《羊群的智慧》（TheWisdomofCrowds）一書中，舉了主張英美貿易的貴格會教友、地中海兩岸的馬格里佈商人、德國漢薩同盟同業協會5等各種例子，以此探讨商業信任的社會史（以及防止濫用信任的相關措施）。但是，如他所言：“信任與合作雖然帶來了社會福利，卻也引起了有關問題；人們越是信任別人，就越容易被人利用。”他用20世紀90年代末股票市場泡沫和泰科（Tyco）醜聞闡述自己的觀點，其實其他時期也有很多類似的例子同樣可以說明問題。蘇羅維基指出，安達信會計事務所當時其實正在審計一大批令人頭疼的客戶，不僅僅是安然和世通。他發出的忠告是：“在這個世界上，並非所有的資本家都是貴格會教徒，‘信任加查證’仍不失為一條有用之計。”受信託的權力越大，可能獲得的個人收益就越多，因而人們千方百計濫用這份信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那麼我們是想要一個“高信任度社會”還是“低信任度社會”呢？很多評論家已經為我們求解過這個問題。大家普遍同意高信任度社會更宜居，也更高效。但這並不意味著信任有百利而無一害，也並不是指信任無須付出任何代價，更不是說我們不應該留有一份“防人之心”。我們可以想象：在一個天方夜譚般的“零欺詐”國家裡，狡猾的遊客不付餐費就溜出飯店，甚至不用擔心會被抓獲，而淳樸的當地人民還因為沒有付款的賬單摸不著頭腦，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其實，低層次的欺詐就像“殺傷力很小”的病毒一樣，有助於增強被侵害者的抵抗力。最理想的狀態是在維持基本懷疑的基础上不斷提高信任的程度。高信任度社會也許沒有競爭性檢查的動機，也沒有足夠的懷疑氛圍，有的只是毫無節制的信心。高信任度社會也許無法有效地約束個人利益。而在低信任度社會，持續不斷的牽制構成了資源浪費，原因很多，包括相互之間的種種“信任撕扯”。這使我聯想到了朋友馬爾科姆庫珀（MalcolmCooper）一直津津樂道的一次遭遇：他坐在首都華盛頓的一輛出租車上，與尼日利亞裔的出租車司機聊天。他問，“與尼日利亞相比，你對美國的印象如何？”司機的回答是，“這個國家最讓我欣賞的一點是它恰到好處的腐敗程度”。這一點十分關鍵：大多數人同意腐敗太多不好，卻未曾想過腐敗太少也許並不是件好事。

　　商業中的關鍵因素不僅僅是金錢，更是人與信任。低信任高價值的交易幾乎無一例外地成為社會犯罪分子的囊中之物。同樣，也有成千上萬的低信任低價值交易，從街頭小攤到“幸運的撿漏”等，比比皆是。社會運作良好時，大批高信任低價值的交易得以有效進行，包括購買書本和處方藥等。世道好時，諸如長期建築合同等高信任高價值的交易就會盛行，但是整個社會信用“漏水”時，也正是這類交易受創最重。

　　埃里克尤斯勒納（EricUslaner）在論文《膨脹的腰包和法制》（TheBulgingPocketandtheRuleofLaw）中寫道：“當然，腐敗有賴於賊人之間的信任，或者說是榮譽感。”換言之，人們在最後通牒遊戲及信任遊戲（TrustGame）中所表現出來的表面矛盾的人性—信任與誠信，不僅是各式各樣的有益商業活動的前提，而且也正是腐敗的前提。這真是一個悖論。阿爾卡彭（AlCapone）在形容資本主義時有一句名言：“資本主義是統治階級的合法欺詐場所。”也許他說這句話時心裡想著的就是這個悖論。

　　丹艾瑞里（DanAriely）在《怪誕行為學：可預測的非理性》（PredictablyIrrational）中，記錄了幾個關於非誠信行為的有趣試驗，證明人類性格中的不誠信因子是與生俱來的。艾瑞里以哈佛商學院的學生為被試對象，要求他們填寫多項選擇題，隨後將答案從草稿抄寫至另一張上交的正式表格里；他告訴學生他會根據這個正式表格里的正確答案數量獎勵學生。部分被試學生能夠在這張正式表格上看到正確答案，從而有機會改變自己方才做出的答案；換言之，有機會作弊。艾瑞里還嘗試過這一試驗的不同變體，其中一個版本就是讓學生撕碎原來的草稿表（這樣就可以毀滅作弊證據），另一個版本則是直接讓學生從錢罐中取出他們的獎勵，而不需要上交任何表格。

本文摘自《魚價引爆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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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丁魚罐頭的價格越來越高，後果是什麼？經濟學告訴我們，這樣一來，消費人群就會減少，最終沙丁魚捕撈會自行恢復平衡。但現實卻是，該地區的沙丁魚絕種。《魚價引爆經濟學(真實商業有多難)》從魚的故事講起，舉出生活中的許多實例，揭示出這樣一個道理：真實世界充滿混亂，許多問題得不出如同下棋、數字遊戲、模型那樣的理性答案，解決方案往往複雜而曲折。
　　對我們而言，小到個人生活，大到全球格局，幾乎處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挑戰，而現有的解決方法常常只考慮經濟層面，結果常常出人意料。這是否意味著，我們對世界的解讀過於簡單了呢？《魚價引爆經濟學(真實商業有多難)》中將向你展示參透世界真實運行之道的四大維度：選擇、經濟學、系統、進化。從這四個維度考察現實，我們才能把握問題的實質，從而滿意地解決未來，甚至創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