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人性的本質

　　1978年在蛇口第一期600米順岸碼頭的施工中，開始採用的是計時工資，進口的新挖掘機和翻鬥車，每天只能運20~30車，嚴重影響工程進度。後來採用新的標準：司機每天完成40車，每車獎勵2分錢，40車以外，每車獎勵4分錢。司機們開始日夜加班，人均每天完成80車，最多的每天可達130車。工程提前完成，司機們拿到了總數達6000元的獎金。當時這件事在蛇口引起很大的反響，這種直接拿錢來刺激工人的計件工資制度實踐了半年被證明是可以調動工人積極性、可以發揮人的潛力的超產獎勵制度被廢除，司機們的熱情一下子消失殆盡，每天運送泥土的數量又降到了30~40車，工期無法按期完成。蛇口工業區當時是自籌資金，眼看著工程完不成非常著急，他們把這個關於"4分錢"獎金的報告直接打到了中央，中央領導立刻做出批示，恢復超產獎勵制度，工地馬上又回到了你追我趕熱火朝天的局面。這個故事當時在深圳成為引進競爭機制的標志性事件。袁庚受此啟發提出"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當時成為一句時代的口號，也成為蛇口改革精神的標志。人的本性在這里被發掘，中國市場經濟在這里開始啟蒙。

　　1986年春天，蛇口的藍天上出現了烏雲，關於深圳特區在搞資本主義的擔憂也開始引起爭議，特區何去何從面臨較大的壓力。而中集這家傾註了交通部和廣東省政府殷切希望的合資企業遭遇了嚴重虧損，公司決定停產，麥伯良帶著全廠員工到中山旅遊了一趟，回來工廠便宣佈裁員，從330人裁員至59人。從計劃經濟走過來的中國工廠，幾乎不知道什麼叫"失業"，什麼叫"裁員"，剛剛建立起來的特區工廠突然遭遇生死存亡的變化，讓人陡生茫然。當時雖然是在特區，但中集作為最早的中外合資試點企業，員工中沒有一個是來自農村有土地的農民工，都是從一些大的國有企業過來的產業工人，他們過來時都有組織調動函。要面對這些正式的產業工人下崗，即使在特區也可能是首例，而麥伯良當時是生產技術部經理，只有26歲，公司交給他來處理這件事，這個一直為大家服務的大學生突然成為跟同事清算的企業代表，這顯然不是麥伯良所願意的。要辞掉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麥伯良不得不去做這個誰都不願意做的事情。而就因為這樣一個契機，他看到了"人的本性"。

　　那天，在麥伯良小小的辦公室內外擠了100多號人，這一次不是來觀看他維修設備的，也不是來跟他喝酒的，而是來清算他們的工資的。平時那些跟他稱兄道弟的同事突然之間站到了對立面，彼此讨價還價的是清算的金額，少一分錢都不行，平時關係很好的人也不過來幫他吵架了，那些平時和他稱兄道弟的朋友會為了可能的分配不公而翻臉。麥伯良沒有因為兄弟翻臉和吵架而難過，而是非常從容地處理完了這件事情，把每一個人該分的錢分配到位，還對他們進行心理安撫。

　　經濟學的基本假設是人是利己的。那個時候中國剛剛恢復高考制度，大學裡面的專業非常少，麥伯良是學機械制造的，也不知道"企業管理"是什麼概念，不懂"經濟學"。他自己投入到經濟社會，在實際工作中發現人的本性。在麥伯良看來大家為分配而爭吵不是人不好，而是人的本性就是利己的。源自這樣的認識，他認為如果總是要某一個人不斷地犧牲自己，去成就國家和民族，這是很難的事情，幾乎沒有可能性，而且也沒有這個必要。他事後說："這種體驗絕對不是你從學校的課本上能夠讀到的案例，也不是你聽我描述就能明白的東西，這是一次對人性深刻的體驗，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歷是無法理解的。"1979年電影《甜蜜的事業》主題曲《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是改革開放第一首描寫愛情的歌曲，當時在全國流行。"迎著那長徵路上戰鬥的風雨，為祖國貢獻出青春和力量"，但這些浪漫的歌詞不適用於企業，更不適用於剛剛起步求生存的小企業。

　　通過處理辞退員工這件事，麥伯良直覺地認為，做企業管理最基本的不是跟員工講貢獻，不是要讓他們犧牲個人利益去成就國家和民族的利益，而是首先滿足人的"利己"需求。這猶如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在中國經濟發展初期，基本的生活需求得不到滿足是談不上貢獻的，企業制度的設計應該符合人性的本質。從集裝箱停產轉業開始，麥伯良管理生產就開始了崗位承包責任制。也正是基於這次對人性的認識，麥伯良在以後中集的經營中提出並建立了"國強民富，共同事業"的平台。

　　這里的"國"指的是國家、集體、企業，這里的"民"指的是員工，他告訴大家一個道理，只有通過大家的共同努力，企業有了發展，員工才可能富裕。中集最初的"共同事業"平台就是大家一起努力，做好了共享企業成果。到後來中集的平台大了，企業所擔負的社會責任不同了，這個"共同事業"的內涵也就慢慢升華了。

本文摘自《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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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集於1980年誕生於中國改革開放的前沿深圳蛇口，公司30年的發展見證了中國市場經濟及改革開放後中國制造業和航運業務的成長過程。作為世界集裝箱行業的領袖企業，公司在收購兼並、資源整合、制造體系建設和集團化管理上積累的經驗開始在其他產品上“複製”，並將登機橋和專用車輛也做到了世界第一。《中集(可以複製的世界冠軍)》通過回憶公司發展過程，追尋中集在30年成長過程中所代表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制造業發展的共性與個性化特徵，並試圖通過中集過去30年成長的歷程為6萬多中集人留下一段系統的文字記憶。同時為和中集一樣正在探尋中國制造業升級的企業提供一點思想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