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級公司：市場之眼（1）

　　我們生活在兩個超級大國的世界里，一個是美國，一個是穆迪。美國可以用炸彈摧毀一個國家，穆迪可以用債券降級毀滅一個國家；有時候，兩者的力量說不上誰更大。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弗里德曼

　　背景與導讀

　　評級公司的力量

　　2012年1月初，著名評級公司標準普爾調低了歐元區9個國家的信用等級。此前幾個月，另一家著名評級機構惠譽國際下調意大利和西班牙的主權信用評級，穆迪更是一口氣下調了12家英國金融機構的評級。2011年8月5日，標準普爾甚至將美國主權債務的信用評級從原來的AAA調降至AA+，導致美國道瓊斯股指狂瀉628點，跌幅為5.49%，全球股市也因此遭遇大幅下跌，就連中國股市也同樣遭遇"黑色星期一"。

　　評級機構"興風作浪"也會遭到各國政府的打擊報復。就在標準普爾調低美國評級的第二天，美國財政部就做出反擊，指責標準普爾在評級中存在計算錯誤，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也對此事展開了調查。2011年8月，意大利總理則派檢察官查抄了評級機構穆迪和標準普爾辦公室，痛斥評級機構喜歡散佈虛假訊息，制造市場恐慌。

　　面對自己的評級被下調，各國紛紛表示要加強評級機構監管，"打民族牌"成為世界潮流。7月5日，穆迪將葡萄牙的評級降為垃圾級以後，歐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氣憤不已，他說："我們自己的分析報告才是更加準確完善的。"2011年12月，我國央行行長週小川炮轟三大國際評級機構"出了問題就落井下石"，並建議減少對它們的依賴，著重培養國內的評級機構。我國本土評級機構大公國際董事長關建中說："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隨著中國的崛起和民族复興，我們在如何評判各國信用風險方面應當有自己的話語權。"他強調，西方評級機構是政治化的，受到意識形態的影響，不遵循客觀標準。

　　本節我們將讨論：評級公司真的能"一言毀邦"嗎？為什麼說媒體"捂蓋子"不利於建立誠信社會？為什麼評級機構能夠成為市場的審判者？

　　我們說過，市場靠聲譽機制對公司進行優勝劣汰，但這有個前提：市場必須有一個良好的信息傳輸體制，不管好事還是壞事，人們要能夠及時了解得到，否則建立不起市場的聲譽機制。

　　在農業社會，人們世世代代生活在一個小村莊或小城鎮，彼此之間知根知底，"低頭不見擡頭見"，一旦有人借債不還或者惡意違約，他將受到輿論的譴責，週圍的人也不再願意跟他打交道，他以後不可能再借到錢，也沒人願意跟他一起合伙做生意。在這種小範圍之內，由於信息交換充分，迫使人人遵守"人而無信，不知其可"的信用觀念，人們普遍十分珍惜自己的聲譽，否則他將在社會上寸步難行。

　　隨著社會的進一步發展，人們的交往空間越來越大，開始與陌生人打交道。由於勞動分工不斷深化，一個人所需要的物品不可能完全由自己生產，而必須依賴各種不同職業的人。我們要吃別人提供的食物，住別人建造的房子，坐別人駕駛的交通工具，讓別人給自己治病，每個人幾乎每時每刻都將生命託付給不同職業的陌生人。在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可能只見一次面，只進行一次交易，所以，無法根據一個人的過往表現來判斷他的誠信狀況。根據亞當·斯密的說法，每個人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利向市場提供產品的，這樣，豈不是每個人都有動機、也有條件去坑蒙拐騙別人？如果這樣的話，就沒有人敢跟陌生人交易，也沒人有機會向社會提供服務了。

　　可事實上，社會並沒有這麼糟糕，陌生人之間的交易範圍不斷擴大，如今都已經發展成國際貿易了。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市場上除了有一只"看不見的手"，還有一只"看不見的眼"，那就是聲譽機制。特別是在現代社會，新聞媒體相當發達，信息傳播非常快速、準確和及時，任何不良經營者的欺騙行為都能很快被人們知曉。英國有句諺語說："信任就像橡皮擦，在一次一次的錯誤中慢慢損耗變小。"這種信譽慢慢損失的現象只存在於熟人之間，因為熟人還會給你一個"以觀後效"的機會，而在現代社會，信譽危機可能會迅速摧毀一家公司，即使是知名企業也會迅速被市場淘汰。例如，南京冠生園月餅餡事件、雙匯瘦肉精事件、達芬奇家具事件等，都是因為聲譽危機導致公司濒臨破產。按照巴菲特的說法就是，"建立信譽需要幾十年，毀掉信譽可能只需要十分鐘"。

本文摘自《公司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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